孙小雨看着他,踮起脚尖,亲了一下他的嘴唇。在课间的走廊上,在人来人往的人群里,在她送了他一个自己做的本子、他回了她一个自己做的本子的下午。她亲了。没有很快。她停在那里,停了好几秒。周围有人看到了,有人吹口哨,有人喊“曹诚你女朋友亲你了”。他没有推开她。他的耳朵红了,但没有推开她。
她退开,看着他。
“你欠我的。”他说。
“又欠了?”
“嗯。你每次亲我都欠我。”
“那你记着。记在本子上。记在你做的那个丑本子里。”
“已经记了。第一页。你亲我的日期、时间、地点、时长、天气、温度、湿度。都记了。”
“你还记了湿度?”
“记了。百分之四十三。适合接吻。”
孙小雨笑了。她把他的手拉过来,在他的手心里写了一个“赖”。赖皮的赖。写完之后她不让他合上,就让他摊着手心,让那个“赖”字敞在春天的阳光里。
“赖。你赖皮。你记湿度。”
“不是赖皮。是认真。你说过我是认真的人。认真的人,会记湿度。”
孙小雨看着他的手心,那个“赖”字在阳光下很清晰。她的字写在他的手心里,他的皮肤是温暖的,字迹是深蓝色的。笔迹会消失,但这个下午不会。四月二十六日,百分之四十三的湿度,她亲了他,他记了湿度。
“曹诚,你会记到什么时候?”
“记到本子写满。”
“本子写满了呢?”
“换一本。”
“换到第几本?”
“换到你不再问‘这样好吗’的那天。”
“那天是哪天?”
“不知道。但我会等到那天。等你说‘这样很好’,不需要问我。等你说‘很好’的时候,不是回答,是陈述。”
孙小雨握紧他的手,把那个“赖”字压在他们两个人手掌之间。字被压扁了,深蓝色的墨水渗进掌纹里,渗进那些河流一样的纹路里。字会消失,但河流不会。河流会一直在,带着那些渗进去的墨水,流到身体的每一个角落。流到心脏的时候,墨水会染红心房。心房会变成深蓝色,像第一本本子的颜色,像她在复习册上看到“我草尼玛”的那天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