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诚看着她,在路灯下,在雪地里,在她家楼下的门口。他的表情是她见过的最柔软的表情——不是笑,不是哭,不是确定,不是不确定。是所有这些的混合体。
“好。留着。等你需要的时候,我走最后一步。”
孙小雨松开他的手,转身走进楼道。电梯门关上的时候,她看着他的手在电梯门的缝隙里越变越小,最后消失了。她靠在电梯墙上,摊开手心。手心里什么都没有。但那个“6”还在。不在皮肤上,在别的地方。在一个她不需要用眼睛看、只需要闭上眼睛就能感觉到的地方。在那个地方,数字6静静地躺着,旁边是3、7、4、5,是好,是夠,是慢,是確,是認,是聽,是50,是所有这些他写在她手心里的东西。它们排成一排,像路标,指向一个方向。
那个方向是他的方向。
电梯到了六楼。她走出来,走进家门,换鞋,和妈妈打招呼,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她把书包放在椅子上,拿出灰色本子,翻到第二页。拿起笔,开始写。
“第四本。灰色的。今天他背我走了一条街。他的手在抖。他说他到6了,离7还有一步。我说留着。留到以后。现在这样就很好。真的很好。”
写完之后她看着这行字,在下面又加了一句。
“第六本的时候,我要写满他手心里所有写不下的字。第七本的时候,我要让他亲我的时候不再算距离。第八本的时候,我们要在下雪的时候不打伞走完操场。第九本的时候——”
她停下来,把笔放下。一百本太远了,她不想想那么远。她先想明天。明天他会在教室靠窗的位置等她,会给她买早饭,会在她手心写一个新的字。她会把那句话写在本子上——“这样好吗?”他会回答——“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