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小雨的心跳漏了一拍。“你怎么看到的?”
“你上次给我看的时候,我翻到了最后一页。你说让我看前面,我没听。我把最后一页也看了。”
孙小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她写的是“什么时候能去掉那个‘算’字”。她以为他是在她不在场的时候看的,以为他不会看到这句话,以为这句话只存在于那个墨绿色本子里,永远不会被他读到。但他读到了。他看到了她在问“什么时候能去掉那个‘算’字”。
“你看到那句话了?”她问。
“看到了。”
“那你怎么没跟我说?”
“因为我在想答案。”
“你想了多久?”
“从看到的那天晚上到现在。”
孙小雨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他的头发上,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又短又圆,像一个站不稳的句号。
“你想出来了吗?”她问。
曹诚往前走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一米变成了半米。他又往前走了一步。半米变成了二十厘米。他伸出手,放在她的肩膀上。他的手指微微用力,把她拉近了一点。二十厘米变成了十厘米。她能看到他的睫毛在路灯的光里投下的阴影,能看到他瞳孔里自己的脸。
“孙小雨。”他叫她名字的时候,声音有一点哑。和平时不一样,比平时低,比平时沉,像四百米冲线之后的那种声音。
“嗯。”
“去掉‘算’字。不是‘算谈恋爱’。是‘在谈恋爱’。我和你。在谈恋爱。”
孙小雨看着他。她的眼睛开始发热,不是想哭,是一种更复杂的反应——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堵了很久,突然通了。血液开始正常流动,呼吸开始变得顺畅,心脏开始以一个更舒服的节奏跳动。她的身体在告诉他,这就是她一直在等的答案。
“你确定?”她问。
“确定。”
“你用什么确定?”
曹诚把手从她的肩膀上拿下来,握住她的手。他把她的手翻过来,手心朝上。然后用食指在她的手心里写了一个字。这一次他写的不再是“好”,不是“够”,不是“慢”。他写的是另一个字。笔画很多,写得很慢。横、竖、横、横、撇、点、撇、横、竖——他在她的掌心写了一个“確”。繁体的。最后一笔写完的时候,他的食指在她的掌心上停了一下,像在确认这个字已经稳稳地落在了她的手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