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啊,”孙小雨说,“如果还有免费券的话。”
“有。”他说。
“那我来。”
她转过身,走向泳池。
这次她没有数自己走了几步,也没有等后背的传感器发烫。因为她知道他在看她——不是因为她有证据,而是因为她在说出“那我来”三个字的时候,她在心里加了一个没有说出口的逗号和一个没有说出口的“找你”。
“那我来,找你。”
她没有说出口,但她确信这个意思通过某种她不知道的渠道,从他的耳朵进去了。
因为她回头的时候,他嘴角的弧度比刚才大了那么一点点。
和食堂里那个蜻蜓点水的笑容不一样。这个弧度更明显一些,像蜻蜓这次没有点水,而是在水面上停了一下。
孙小雨跳进水里。
水花溅起来的时候,她听见许然在浅水区那边喊:“曹诚你下来游啊!你不是救生员吗?救生员也得会游泳吧!”
荷安美跟着起哄:“就是就是,游一个!”
曹诚的声音从岸上传来:“我在上班。”
“现在又没人!”
“等人来了我再去坐。”
“那你先游,有人来了你上去不就完了?”
沉默了两秒。
然后孙小雨听见了入水的声音。
她从水里钻出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看见曹诚从深水区的池边跳进水里,灰色T恤和黑色短裤都没脱。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把他的身形勾勒得很清楚——肩膀比穿着衣服的时候看起来宽,腰比穿着衣服的时候看起来窄,湿透的T恤颜色从灰色变成了深灰,像被雨水打湿的柏油路面。
他游的是自由泳,动作很标准,手臂出水的时候带起一片水花,阳光穿过水花的时候碎成了无数个小小的彩虹。
孙小雨趴在池边,下巴搁在手臂上,看着他在水里移动。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上次他问她“你下次还要来游泳吗”的时候,她回答了“来啊”。但她忘了问他——
“你呢?你下次还在吗?”
但这个问题现在不需要问了。
他在。
他一直在。
他在高椅上,在泳池里,在复习册的第三十二页,在四百米的终点线,在每一个她没有刻意想他但他依然在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