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个思路,”他终于开口了,“比答案的简单。”
“是吗?”
“答案用的那个方法要设三个未知数,你这个只用了一个。”他抬起头看着她,“你怎么想到的?”
他的语气里没有客套,没有“你好厉害”那种夸张的表扬。就是很普通的、一个对化学有兴趣的人在和一个对化学有兴趣的人讨论问题时的语气。平等的,认真的,不掺杂任何多余东西的。
孙小雨的心跳得很快,但她的声音很稳:“因为我在想,如果我是这道题的出题人,我为什么要给这些数据。给耦合常数的唯一理由,就是希望做题的人用耦合常数来推位置关系。所以顺着这个思路走,设一个未知数就够了。”
曹诚看着她,眼睛里有光。
不是那种文艺作品里写的“眼里有光”的光,是真正的、物理意义上的光。泳池的水面反射的阳光正好打在他脸上,在他眼睛里形成了两个很小的亮点,像两颗被水洗过的星星。
“你这个思路挺好的,”他说,“不只是做题的思路。”
“什么意思?”
“就是——先问‘对方为什么给我这个’,而不是‘我怎么用这个’。这个思路可以用在很多地方。”
孙小雨愣了一秒。
她不确定曹诚说的“很多地方”具体指什么。但她总觉得这句话里藏着另一句话,就像一道题里藏着另一道题。她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读懂那道隐藏的题,但她决定先不追问。
“那这张纸给你吧,”她说,“你可以留着参考。”
“好。谢谢。”
又是下沉的“谢谢”。
孙小雨已经不再试图解读这个“谢谢”了。她把它当成曹诚说话的一种方式——就像有些人说“嗯”的时候会点头,有些人说“好”的时候会笑一下,曹诚说“谢谢”的时候,语调就是往下沉的。不是因为她特别,是因为他就是这样的。
她转身走向泳池,走了三步,听到身后的声音。
“孙小雨。”
她回头。
曹诚站在高椅旁边,手里拿着那张纸,正把它折成一个很小的方块。
“你下次还要来游泳吗?”他问。
他的语气很随意,随意到像是随便问问的。但孙小雨注意到,他问这句话的时候,把那张折好的小方块塞进了裤兜里,而不是随手放在椅子上。
裤兜。
不是T恤的口袋,不是椅子旁边的置物架,是裤兜。裤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