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脸是红的。
不是因为热水的蒸汽。
她端着水杯往回走的时候,曹诚的座位旁边多了一个人。是隔壁班的男生,好像是他篮球队的队友,两个人正在说什么。孙小雨经过的时候,曹诚正好抬起头来。
他看见了她。
这一次不是四百米那天那种在极度疲惫状态下的匆匆一瞥。这一次他很清醒,她也一样。教室里的灯全开着,上午的光线从窗户涌进来,把一切都照得很亮很清晰,没有任何模糊的余地。
他看了她一眼。
孙小雨也看了他一眼。
这是一个完整的一眼,有开始,有结束,中间大概持续了零点五秒钟。零点五秒钟的时间里,光线从她的眼睛走到他的眼睛,再从他的眼睛走回来,完成了一次完整的信息交换。
交换了什么?
孙小雨不知道。
她只知道他的眼睛是很深的棕色,比一般人的要深一些,像深秋被雨水浸透的树皮。他看人的时候有一种奇怪的专注感,好像在他看你的那零点几秒钟里,全世界的其他东西都暂时下线了,只剩下你和他之间的那一条细细的光线。
然后她走过去了。
回到座位上坐下,把水杯放在桌角,打开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
她的心跳很快。
快到她不得不用手按住自己的胸口,怕心跳的声音被旁边的人听见。
荷安美从洗手间回来了,问她怎么了,脸这么红。
“教室里太闷了。”她说。
这是一个很好的借口。教室里确实很闷,六十几个人挤在一起,窗户只开了半边,空气里漂浮着粉笔灰和早餐的味道。任何人脸红都可以归咎于空气不流通,这是一个安全到无懈可击的解释。
但孙小雨知道,让她脸红的不是空气。
是那零点五秒。
是从深棕色眼睛深处反射出来的、那个小小的、不知所措的自己的倒影。
上午剩下的时间过得很快。
第二节是英语,第三节是物理,第四节是语文。每节课之间只有十分钟的休息,去一次洗手间就要花掉五分钟,剩下的五分钟只够喝水、换书、和同桌说几句有的没的。孙小雨在这几节课里表现得非常正常——她回答了一个英语问题,记全了物理笔记,甚至在语文课上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