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很稳,咬字很清楚,连她自己都差点相信自己很平静。
但只有她知道,她的注意力像一块被撕破的布,每一次试图缝合都会被重新撕开。撕开它的东西很奇怪——不是曹诚的脸,不是他的眼睛,而是那些最微不足道的细节:他卫衣帽子上一长一短的两根带子、他草稿纸上那个很大的问号、他看人的时候那种全世界都下线的专注感。
这些东西太小了,小到不值得记住,但她全都记住了。
不仅记住了,而且它们在不停地回放,像一段被设成循环播放的音乐,旋律简单到令人发指,但你就是关不掉。
午饭时间,荷安美拉她去食堂。
食堂在一楼的东侧,从他们教室走过去大概要三分钟。这三分钟的路会经过教学楼之间的连廊,连廊两侧是铁栏杆,栏杆外面种着一排银杏树,这个季节的银杏叶刚开始泛黄,边缘染了一圈浅浅的金色。
孙小雨走在连廊上的时候,看见曹诚走在她前面大约二十米的地方。
他和两个男生走在一起,三个人都比他矮一点,这使得他在人群中显得有些突出。他的走路姿态和她想象中的不太一样——不是那种昂首挺胸的自信步伐,也不是那种低着头快步走的回避姿态。他走得很松弛,步子不大,节奏均匀,像是在散步而不是赶路。但奇怪的是,尽管看起来很慢,他实际上走得并不慢,和旁边两个步子明显更快的人保持着相同的速度。
这是一个很微妙的矛盾:看起来慢,但实际不慢。
就像他这个人。看起来安静,但内核并不安静。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但他在乎到会把纸戳破。看起来对一切都淡淡的,但他在四百米最后五十米的表情几乎是狰狞的。
他是那种需要你多看两眼才能开始理解的人。第一眼看到的是表面,第二眼看到的就已经是裂缝了。裂缝越多,你越想看第三眼、第四眼,直到你发现你已经在看他了,不是在理解他,就只是在看他。
孙小雨觉得她大概已经看了很多眼了。
多到她自己都数不清了。
食堂里人很多,每个窗口都排着长队。荷安美拉着她去面食窗口,说今天的番茄鸡蛋面很好吃。孙小雨端着托盘排队的时候,视线不由自主地在食堂里扫了一圈。
曹诚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碗米饭和两个菜。他吃得很慢,每口都要嚼很多下,腮帮子鼓起来又瘪下去,像一只认真咀嚼的兔子。这个联想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