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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建安四十二年冬,十月初九,冀州使团抵达雍州。
    来的不是公孙先生,是楼渊麾下最得力的别驾周允——正是当年三方密约破裂时,奉命赴雍问罪的那个人。他这次带了两车冀州宝马、十箱燕山玉石,还有一封措辞极其客气的慰问信。信上写的是冀州对太皇太后驾崩“不胜哀悼”,但满殿朝臣都听出了信里夹着的那根刺——“雍州新君年幼,若边境有需,冀州愿以燕云铁骑相助。”
    燕云铁骑是冀州最强的骑兵,楼渊把它摆在雍州边境上天天操演,然后又派人来问“需不需要帮忙”。这不是帮忙,是试探——试探新君会不会手忙脚乱,试探雍州朝堂上还有没有人能压住阵脚。
    嬴鼎坐在御座上,冕旒垂额,脊背挺得笔直。他今年十五岁,继位不到一年,但坐在那把椅子上的姿态已经和嬴月一模一样。
    “楼牧使的好意,寡人心领了。雍州的边境自有铁鹰锐士守着,不劳冀州费心。”他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他按母亲过去处理类似情形的做法,没有当场回绝也没有示弱,只让礼曹以国丧期间不宜议兵为由,将周允带来的冀州礼单收下、慰问信留中不发。周允在雍州住了三天,每日被陈安安排在驿馆里好吃好喝地招待,但想见的人一个都没见到。他走的时候在驿馆门口对随从说了一句——“新君比他祖父更沉得住气。”这句话后来传到了楼渊耳朵里,楼渊把玩着那枚冀州铁矿石纹路的匈奴旧箭簇,沉默了很长时间。
    几乎是前后脚,田楷的使团也到了。青州使团走的是水路,从齐郡乘楼船沿黄河逆流而上,在渭河渡口换小船靠岸。带队的不是别人,正是当年在葫芦口被雍州盐户堵在河滩上的海鹘水师副将——田鲛。他这次穿的不是戎装,是一身商贾模样的青布长衫,说话也比从前客气了许多,但那双被海风磨得粗粝的眼睛还是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每一个从宫城里走出来的人。田楷让他来,一是因为他当年在葫芦口吃过萧衍的亏、最了解雍州人的路数;二是因为他是田楷的族弟,分量够重,又不至于像田楷本人亲至那样显得过于紧张。除了田鲛,使团里还有几个青州盐商代表,一个个穿着绸面棉袍、手指上戴着玉扳指,站姿松散,眼神却精。他们来的时候不约而同都带了一包袱的盐样——不是来吊唁的,是来趁乱摸底谈价的。
    田鲛的正事是在礼曹宴席上说开的。他只字未提“趁火打劫”,只是用一种极其诚恳的语气替田楷传话——“青州与雍州做了这么多年盐路生意,彼此都离不开。太皇太后走了,新君登基,青州愿与雍州重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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