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她没在堂屋里缝补衣裳。她搬了一把旧椅子坐在院门口,身上披着那年嬴成从北疆托人捎回来却从未见他穿过的那件旧氅——那是他最后一次让赵武往家里送东西,氅子里夹了一张只有五个字的字条:“留着自己穿。”她不知道今夜会等来什么,只是在太皇太后的七七这天,觉得应该在门口坐一会儿。
院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了。一个高大的身影弯下腰跨过门槛,月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长长地投在青砖地上。他的虬髯全白了,和她的头发一样白。他站在那里喘着粗气,手里攥着一只旧锦囊,囊口的系绳被他的手指绞得太紧,松了几个结才松开。
“夫人。我回来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又一步,膝盖的咔嚓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他走到院子中央,费了很大的力气慢慢弯下那条在北疆冻伤过的膝盖,缓缓跪了下去。
“以前每次回来都是满身的血。今天没有血。只有这个——”他把那只旧锦囊放在她面前的地上,又把腰间那把断了又磨好的短刀抽出来,平放在锦囊旁边。“这把刀鞘上嵌着我父亲旧甲上的铜钉,跟了我大半辈子。从今往后不挂腰上了。这锦囊里装的是太皇太后的手令,还有芷儿从徐州寄来的野棠梨枯枝。以后都由你替我守着。守了大半辈子的长城,今晚换一种东西守。”
卫氏从椅子上站起来。她没有哭,只是把手里的针线活轻轻搁在椅子上,走到他面前。她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这个男人——这个她嫁了大半辈子、等了半辈子、替他写了无数封请安折子、替他在长乐殿偏门外站了无数个时辰的男人。她以为这辈子再也等不到他回家了。
她伸出手,把手指穿过他花白的发间。她的手指很凉,但他的头皮更凉——那是北疆的风雪把凉意渗进骨头缝里了。她把那绺散落在额前的白发往耳后拢时碰到了一道旧箭疤,指尖停了一息。疤口很深,她年轻时给他缝帽檐内衬用了多少层粗麻衬都不管用,每次他睡熟把额头靠在帽檐上都会被这道疤硌醒。如今这道疤还在,比从前更硬了些,边缘多了几处她在灯下用手摸才辨得出的细碎凹痕——那是前些年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