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州方向,嬴芷是在八月十九收到讣告的。她跪在徐州牧府后宅的蒲团上,对着雍州的方向磕了三个头。她没有哭。张邈站在她身后,把一件旧氅披在她肩上。
“太皇太后走了。”她的声音很轻,“祖母走的时候,谁在她身边?”
“信上说严嬷嬷陪着她。走得很安详。”
嬴芷低下头看着自己腕上那只旧镯——那是太皇太后当年在她出嫁前亲手从自己手腕上褪下来给她的。镯面上的缠枝莲纹已经磨得光滑如镜,和她刚戴上时相比,莲枝末端多了一道极细的划痕,那是她头一年在徐州过年下厨烫伤的晚上不小心磕在灶沿上留的。她当时心疼得哭了一整夜,太皇太后后来听说了,托人带话来说——“镯子戴久了都会磕,磕多了花纹才深。人也是一样。”她把镯子转了一圈,抬起眼睛看着张邈。
“祖母以前说,嬴氏的女人比男人更苦。她说这话时我还小,不太明白。后来我懂了——她不是在抱怨,她是在提前告诉我,让我做好准备。她这一生都在替嬴氏的人挡风挡雨挡刀子,把那些不该让子孙看见的东西全堵在长乐殿那扇门后面。她八十多了,最后剩的力气还用来替子孙铺路。她这辈子,没有一个春天是替自己过的。”
张邈没有说话,他只是把手按在嬴芷肩上,那只手粗大厚实,虎口全是拉弓磨出的老茧。
数日后,嬴芷给雍州写了一封家书。信中她表明身体已经稳当许多,还说徐州水师的船头漆了新旗。随信还捎去一截从徐州院子里那棵野棠梨树上新折下来的枝条。枝条上的芽苞还是闭着的,但在枝梢尖头已开始泛起极淡极淡的青色。
雍州城内外的暗流也在太皇太后去世后迅速从宫墙与茶馆的缝隙里同时涌了出来。最先动手的不是冀州使者也不是青州盐商,而是嬴恪留在陇西的那些老门生。他们虽然失了靠山,但仍有些人从未甘心。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