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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建安四十二年秋,太皇太后薨逝。
    她是八月十五中秋节走的,走得很安详。那天早上她还让严嬷嬷扶着她到长乐殿廊下坐了一会儿,看了看窗外那棵老野棠梨树。树上还没有花,但枝头已有了几粒极小的花苞。她手里捻着念珠,那颗刻着“刘”字的母珠在拇指与食指间来回碾动,发出极细极轻的碰撞声。她忽然对严嬷嬷说:“这棵树是驷儿栽的。那年他从阴山回来,满身的血还没擦干净,先到东北角挖了个坑,把一截野棠梨枯枝插进土里。哀家问他为什么急着种树,他说——‘打完仗回来,总要看见一样活的东西。’”
    她停了一下,把念珠换到左手。“如今哀家也活了太久太久。驷儿死了,穆儿死了,那些跟着驷儿打天下的老将一个接一个都死了。哀家替他们看了这些年的树。如今树还在,哀家也该歇了。”她把手里的念珠放在膝上,对严嬷嬷说:“把那只旧锦盒拿来。等月儿回来,交给她。告诉她——祖母能替她怕的最后一件东西也不在了。让她把这串念珠天天戴着。往后每年春天,看着花疤往哪边长出新的,那就是祖母瞧着她。”
    当天下午她躺在暖阁炕上闭上眼睛,念珠还握在手里,那颗刻着“刘”字的母珠贴着虎口。享年八十有余。
    消息是在八月十六卯时传到雍州宫城的。陈安当时正守在御书房门外,看到从长乐殿方向跑来的内侍脸色煞白,便知道出大事了。他接过讣告只扫了一眼,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御书房的门。嬴鼎正坐在御案后面批阅秋粮入仓的奏章。他今年十五岁,继位第三年,握笔的姿势已经和萧衍一模一样。陈安跪在蒲团上,用一种极平极慢的声音禀报:“太皇太后薨了。昨日未时三刻。”
    嬴鼎手中的朱笔从指间笔直地坠向金砖,墨汁溅在他膝上那件玄色朝服的下摆上。他低头看着那支笔——那是父亲留给他的旧笔,笔杆上缠的麻绳已经磨断了,他又自己用靛蓝线重新缠了一遍。太祖母每次除夕来看他挂平安锁,都会夸一句“鼎儿的笔越来越像你父亲了”,现在夸他的人走了。
    “传令——全城挂白。各州牧使报丧。停朝三日。”他开口时声音没有发抖,和他母亲当年在灵堂上说“寡人知道了”时一模一样。
    他把自己关在偏殿里一整夜没有出来。李雯端着粥在门外站了半宿,没有敲门。
    太皇太后留下遗言:不单独建陵。把自己的骨灰撒在野棠梨老树下。“哀家这辈子替嬴氏守门,死后替嬴氏养树。树活着,哀家便在。”这是她生前最后一道手令,没有写在黄绫上,只是让严嬷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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