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安虽已不再值夜,但他当年在宫城内外布下的那些暗哨还活着。老槐茶馆关了门,但老槐本人没走。他收了个哑巴徒弟在崇贤坊巷口摆了个修鞋摊,每天蹲在地上给人补鞋底,耳朵却听着四面八方。流言传到雍州城的当天,他便让自己的哑巴徒弟把一枚极小的陶丸塞进了陈安在郊外菜地旁新盖的土坯房墙缝里。陈安捏碎陶丸,看清纸条上的字迹后连夜进了宫。第二天一早,几个在城西骡马市茶馆里传得最凶的闲汉便被巡逻的甲士以“酒后滋事”为由带走了——没人知道他们被带去了哪里,但从此再也没人在茶馆里议论君侯的身世。
嬴恪本人并没有参与这些流言。他如今已经病得下不了棋了,每日除了喝药便是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下枯坐。秦越最后一次去陇西看他时,他对秦越说了一句话——“太皇太后走了,我这辈子最大的对手不是嬴月,不是萧衍,是她。她活着时我不敢动,她死了我才发现——她死了,我更动不了。因为她把这盘棋下到了每一个人心里。老臣错了,老臣服了。”他把这话让秦越写进了给新君的最后一封信里。
讣告传到北疆是在八月二十三。传讯的快马骑兵跑了整整六天,把讣告呈到嬴成手上时天已经黑了。他坐在阴山城楼上的老地方,就着一盏马灯把那张纸翻来覆去地看了许多遍。城楼上的风很大,把马灯吹得摇摇晃晃,灯罩里那团火苗忽长忽短,把他虬髯满面的脸映得一会儿亮一会儿暗。
他看完了。他把讣告折好放进怀里,站起来,面对着雍州城的方向跪下去。赵武站在他身后,听见主帅的铁甲在城砖上刮出一道极刺耳的摩擦声——那是他这辈子头一次看见嬴成跪下时膝盖如此沉重,像是压了半生的重量都找不到一个可以卸下的地方。
“太皇太后。末将流放在北疆这些年,您从来没给末将发过一道回城的命令。末将等了又等,等到您走了。末将知道您为什么不让末将回去——您怕末将回去了,那些藏在雍州城里的秘密便会被人翻出来。您用这道长城把末将和所有的是非隔开,也把末将和所有的念想隔开。末将这些年心里不是没有怨恨——怨恨您把末将的旧部拆得七零八落,怨恨萧衍卡末将的补给,怨恨君侯不让末将回雍州贺寿。末将在阴山过年的时候对着雍州方向喝闷酒,骂过每一个人,也骂过您。可今夜末将跪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