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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吩咐他插花。”
    嬴月没有说话。她走到窗台前把那只粗陶罐子端起来,手指轻触那几枝连翘的花瓣。花型极小,黄得怯生生的,像是刚从一场倒春寒里挣扎过来。她把陶罐放回窗台上,又把自己从离宫带来、一路抱在怀里的那一截野棠梨枯枝插进罐中,挨着那几枝连翘。枯枝上的芽苞比来时鼓胀了几分,但仍未绽开,灰褐色的鳞片紧紧包着,只在芽顶处微微裂了一道缝,露出里面一丝极细的嫩绿。
    “等春天。”她说。
    当晚,萧衍劈柴。劈的是院子里那棵老棠梨树去年被风吹断的一根粗枝,枝干已经干透了。他抡斧头的姿势比三年前在棠梨驿头一回劈柴时略强些,斧刃仍偏了半寸,木屑打在灶房门板上,像那年渭河之战溃散的箭镞射偏在官道旁的碎石坡上。他把柴码好抱进灶房,蹲在灶前生火,火镰擦了好几次才点着软草,火星溅在他手背上烫了个小红点,嬴月从正屋里走出来站在灶房门口看他烧火。
    “你蹲在灶前的姿势,和在盐铁曹值房里翻账册时一模一样。”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灶膛里噼啪作响的柴火声盖过去,“膝盖往外撇,左手按在膝盖上。这姿势你蹲下去就没变过。”
    不几日后的一个黄昏,陈安从雍州城赶来了。他驾着一辆旧骡车,车斗里装满了李雯托他带来的东西——几件新缝的素白棉袍,一双绣着并蒂海棠的软底布鞋,一床厚褥子,还有半袋子新磨的黍米面。他把东西搬进正屋,又从怀里摸出一封信递到嬴月手里。信是李雯写的,很短——“月姐,新君登基后给陇西加派了巡查使,盐铁曹的旧账封存归档了。表哥辞了丞相,他年轻时的笔迹还压在值房砚台盒最底下,和新君小时候的描红本挨在一起,臣妹没有翻开,只把针线盒搁在那两本册子旁边。天还冷,月姐要多穿件衣裳。”信尾没有落款,只是用靛蓝线在信纸右下角缝了一道极细的十字针脚。
    “陈安。”萧衍从灶房里探出头来,“你既然来了就别急着走。灶上有小米粥,院里有新劈的柴,今晚再帮我把那棵老棠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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