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体
关灯
   存书签 书架管理 返回目录
着他的长生牌位——不是求他保佑,是怕他哪天调走了,换个人来又把盐井卖给豪强。我们这些晒盐的,命根子不在自己手里,在管盐铁的那个人手里。”
    萧衍没有说话。他只是把蹲在盐池边太久的嬴月轻轻拽了起来,替她拍掉膝上的盐灰。他拍的时候手很轻,和她当年在离宫替他拂去额头上的血痂时一模一样。他拍完后弯腰从盐池边捡起一块被卤水浸透的碎盐石,翻来覆去地看了看,放进了那只靛蓝线轴已经用光了的针线盒里。
    他们继续往前走。
    在陇西盐井镇外头,又遇到了当年那个被火烧伤、萧衍脱下棉袍替他盖身的老吏姜老六。场面很短,短到只有几句话的工夫,但对于嬴月来说,这几句话的份量却比她在御书房里翻阅的所有奏章加在一起还要重。姜老六蹲在自家院门口的磨盘前,正拿一把劈篾刀剖开磨盘缝里新长的青苔,抬头看见萧衍从骡车上往下搬竹箱,愣了好一会儿,劈篾刀掉在地上,人也颤巍巍地站了起来。“萧大人——您怎么又来了?”他的左腿还是跛的,那年被火场梁柱压断以后便没长好,但精神头比从前好些了,脸上多了些肉。他丢下篾刀踉跄着往车前迎,开口便说:“如今盐仓有了防火沙渠,修了新闸门——大人那年走的时候让人把闸门下的石基加宽了三尺,后来再没走过水。”萧衍点了点头,从针线盒底掏出那块临走前在盐池边捡的碎盐石,放进姜老六手心里,说了一句“知道”。姜老六把那块石头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忽然用力攥住,手掌里那些被卤水泡了大半辈子的旧茧硌在石棱上,硌出一道道白印。他没有道谢,只是把石头揣进怀里,对萧衍说了句——“大人,您瘦了。”
    三月初二,骡车抵达陇山脚下的棠梨驿。
    院门推开时,那棵老野棠梨树正落下一片隔年的枯叶。树干上那道被雷劈过的旧疤从树冠一直裂到树根,虬枝盘曲,光秃秃的还没发芽。这棵树嬴月见过——它从离宫老树分枝压条而来,在陇山脚下扎根了多年,被雷劈过却从不枯死,每年春天照常开花。
    正屋已经被人提前打扫过了。炕上铺了新褥子,窗台上搁着一只粗陶罐子,罐子里插着几枝从骊山坡上折来的连翘。灶房里的水缸挑满了清水,灶台上搁着一把新扎的扫帚。桌上放着油、盐、米、柴,还有一小袋从陇西带来的杂粮面。
    “你让陈安来打扫的。”嬴月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
    “臣——我让他提前来扫了一遍。”萧衍把竹箱搬进屋里,又把靛蓝线轴和针线盒往桌上一摆,“但他只扫了灰。花是他自己折的。

关闭+畅/阅读=模式,看最新完整内容。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