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毒入骨,丁义说需长久休养——乌头毒即使排清了,残余的药性也会在骨髓里蛰伏很久,每逢天寒便会旧伤复发。他左胸的箭伤已经结了痂,但左臂还抬不太高,批文书久了便要停下来歇一歇。他把盐铁曹的账册全部搬回了萧府书房,每日靠在榻上翻阅,批好的让陈安派人送回值房。笔还是那支缠了麻绳的旧笔,墨还是那方缺了角的歙砚,只是案角多了三样东西——长乐殿送来的那盏旧雁足灯,李雯用碎布头给他缝的护腕垫,还有嬴鼎从偏殿搬来的一只粗陶罐子,罐子里插着几枝不知从哪里折来的枯枝。
他养伤期间,李雯每日都来。不是从前在渭源县枣树下那种小心翼翼的来——如今她推门进来便先把他案上的冷茶端走换一盏热的,然后坐在木隔断那边的矮凳上做针线活。她给他补好了那件被箭射破的褐色大氅,补丁用的是从旧官服上拆下来的素绢,针脚细得几乎看不出来。她补的时候不说话,只是偶尔抬起头看他一眼——他在批账册,笔很稳,左手还搁在护腕垫上。她低下头继续缝。窗外枣树上的麻雀叽叽喳喳地叫,她缝了几针又抬起头。
“表哥。姑母今早又问你什么时候能下地。她说你要是再不起来,她就把灶房里那坛埋了多年的酒挖出来自己先喝——反正你也喝不成婚酒了。”她的声音很轻,说到婚酒两个字时嘴角弯了一下,没有苦涩,只是一个绣了多年补丁的人终于把那件旧衣裳叠好放进柜子里时的那种轻。
萧衍把笔放下。“你告诉她,让车去宫城外头接鼎儿。他想过来。”
“鼎儿每日自己骑马过来。蒙战给他配了匹小马,他骑了小半个月,比上回在渭河边射箭时长高了小半个头。”
“让他路上骑慢些。药罐昨天煎破了一个,还剩个新的搁在灶房第三个瓦格上,你去认一下,别被他捧错了把手烫着。”他交代完便低下头去继续批文书。
嬴鼎每隔两三日便来。有时是散学后,有时是校场收了弓,他骑着他那匹小马从宫城西门一路小跑到崇贤坊巷口,把马拴在那棵歪脖子枣树下,进门先到书房门口探个头——“父亲今日手还疼吗。”萧衍每次都说“不疼”,他便从怀里掏出各种各样的东西来——今早在校场上捡到的一枚磨钝了的箭头,昨日从御书房书架夹缝里翻到的一张旧盐铁地图,前几日李雯给他做的芝麻糖他舍不得吃完留了两块。他把这些东西全码在萧衍案上,然后搬个小矮凳坐在旁边,趴在案角写描红。他写描红时父亲在批账册,父子二人在同一张案上各写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