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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笔锋同出同入,纸面上的沙沙声此起彼伏。
    有一回萧衍在批一份陇西盐井的转运单时停了笔,嬴鼎偏头去看,看见父亲用朱笔在单子旁边注了一行小字,每个字都拖得老长。他忽然把自己的描红本往父亲那边推了半寸——“父亲,这个井字鼎儿描了许多遍,横是写稳了,底下那一竖总是歪。父亲能不能手把手教一遍。”
    萧衍没有说话,只是站起来走到儿子身后,弯下腰用左手覆住他握笔的小手。他的左臂还抬不太高,护腕垫从腕上滑下来,李雯远远看见了便放下针线走过来替他把垫子重新绑好。她的手在他腕上停了一息——垫子下面的皮肤是冷的,药味从绷带缝里透出来,她把垫子又往上紧了半寸,把绷带边缘遮严实了,然后退回去继续做针线。萧衍的手带着儿子的手在纸上慢慢地走——一横,一竖,一撇,一竖。井字写完了,旁边多了一个“鼎”字,是父亲带着儿子写的。“父亲的手和母亲的手不一样。母亲握笔轻,笔杆靠在中指第三节,父亲靠第二节。鼎儿的手指短,只能靠第一节——和父亲小时候一样。”他说这话时还在描“鼎”字的最后一笔,头也不抬。
    李雯正伏在案角帮他把磨钝的描红笔用细麻线重新缠紧,听到这话忽然把头更低了半分。她缠麻线的手极稳——那些年她在枣树下独自缠绣线,缠了无数团没人用的红丝绿线,现在她每天缠的是儿子的笔、给孩子他爹的药渣罐、还有供她自己在两人身边给他们补衣裳用的靛蓝旧线。
    嬴鼎把萧衍案上的旧账册、针线盒、靛蓝线轴和那只紫檀木匣子全部重新理了一遍,每个物件的摆放位置都拿描红纸做了小标签。标签上的字全学他父亲的笔锋,每一捺都拖得老长。他又把那只从御书房抽屉深处取回来的紫檀木匣子放在案头。匣子里那些他攒了无数个黑夜的罪证——嬴成密信、盐铁调拨存根、兵曹换防记录、孔伷密约底稿——全部用细麻绳扎得整整齐齐。他把匣子放在父亲面前。
    “父亲,这些纸鼎儿用不着了。今日当着父亲的面,烧了。”
    萧衍看着那只匣子。匣盖上有儿子前些日子用蜡笔描的圈和“父亲母亲鼎儿”几个歪歪扭扭的字。他把匣子接过来打开,拿出一捆一捆的旧纸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很久。这些纸他曾以为这辈子都不敢让儿子碰,现在儿子自己把它们还给了他。“鼎儿,再想想——这些纸里还夹着一张真底子,就是你查过的宫城四门换防记录。那天在渭河边上你问我为什么留着这一页——因为它是真的。为父当年确实替嬴成换了四门卫戍,这桩事在御史台的密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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