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武把竹箱盖好,塞进陈安怀里——“陈将军,替他收好。回雍州。末将断后。”他站起来,把断刀横在胸前,挡在萧衍和还没撤完的残敌之间。他身上流着好几道伤口的血,但他就是那么站着。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嬴成在阴山脚下对他说过的一句话——“赵武,咱们这种人,命不是自己的。是替人挡刀的。”他当时不懂,觉得将军喝多了。此刻他站在这里,懂了。
陈安把萧衍抱上骡车。骡车在箭雨里狂奔,车壁被射得满是窟窿。那个还拴在车辕上的马灯拼命晃荡,灯罩上的描红纸被血点溅湿了,糊着的“灯”字晕成模糊的一团。陈安一手拽缰绳一手按着萧衍胸口的箭杆,不让它在颠簸中晃动。他低头看着萧衍的脸——苍白,嘴唇开始发紫,呼吸越来越浅。他忽然想起自己这辈子跟过三位主子:嬴驷、嬴穆、嬴稷。头一位死在阴山,第二位死在骊山。第三位不是死在战场上——她坐在御书房里批奏章,把自己的命一点一点批进那些永远批不完的文书里。而这一位——萧衍——不是他的主子,只是一个他守了大半辈子的门里的寒门子弟。他不能让他死。他要是死了,那颗坐在野棠梨树下等了十几年的心也会碎。骡车冲出谷口,沿着小河往上游跑了很久,直到再也听不见厮杀声才停下来。萧衍躺在车厢里,呼吸越来越浅,嘴唇开始发紫。他的右手还死死地攥着那根银簪的簪身,簪头雕着海棠花,簪身上沾着他的血,血顺着簪子流下来滴在车厢底板上。
三天后,骡车在铁鹰锐士的护送下抵达雍州城。消息比车更快——当天清晨便有一个先行快马斥候冲到宫城西门,把军报递给了值夜的老门令。老门令看完军报后手都抖了,踉跄着一路小跑送到御书房外。陈安当时正按剑站在门外,他接过军报只扫了一眼便推门进去。
而在此之前,赵武已经在山谷里完成了最后一件事。他带着断刀和三个伤员从谷口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