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衍在井陉关签完与冀州的商道让渡协议后,又在邯郸城外与公孙先生敲定了最后几项马市交割细节。他在冀州多停了三天——不是为了休息,是为了等顾远山从扬州发来的商队担保函。函到之后他亲自核对了每一笔马匹数目和铁矿转运条款,确认与三方密约的附页没有一字出入,然后才启程返回雍州。
边关临时战事,蒙放作为主将无法前来,临时换将赵武。
临行前夜,萧衍与副将赵武在驿馆厢房里议了归途路线。案上摊着那张他亲手绘制的井陉至雍州舆图,图上的每一条岔道都用朱笔标了里程和沿途驿站。赵武跟了嬴成半辈子,走惯了北疆的山路,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指点着图上最宽的那条官道——“丞相,走大路。大路快,五天能到雍州。小路绕远,得多走两天,但安全。”萧衍的手指在另一条几乎被山势挤成细线的岔道上停了一下——“走小路。小路虽慢,但不过葫芦口。楼渊刚撤兵,井陉往南的官道上全是他的探子。绕开。”
两人最终妥协为走中间路线——前半程走官道赶路,后半程拐入山谷小路避开冀州哨探。赵武在图上画了一道折线,把马鞍垫往行李卷里一塞——“成。末将多带几个斥候走前头。”
那夜萧衍独自登上井陉关那座废弃多年的烽燧。烽燧的石墙上长满了青苔,墙缝里塞着风干的野草,踩上去沙沙作响。从这里望出去,北边是冀州的太行群山,南边是雍州的陇西丘陵。夕阳正从西边山脊上沉下去,把整条太行山脉镀成一片苍茫的暗红。山风从高处灌下来,带着深秋特有的干冽,灌满他的衣襟。他裹紧身上那件半旧的玄色大氅,望着落日,忽然想起了嬴月。
他在心里把她的名字念了一遍。月儿。这两个字他从离宫那夜之后唤了整整十年,可每一次唤出口都觉得不够。十年前他在离宫推开那扇门,看见她满头大汗、面无血色地躺在产褥上,怀里抱着他们的孩子。那一刻他跪下去,把谋反的刀放在她脚下,把自己的名字从所有奏章上抹去,发誓用残生守护她和雍州。他做到了吗?做到了。盐铁翻倍,马政稳固,盐路贯通,冀州马市三方交易落定——他用笔打了一场又一场仗,每一场都替她省下一把刀。
可他还是觉得不够。不是不够——是他这辈子无论做多少事,都还不清那一夜的债。不是欠她的,是欠自己的。欠自己一个敢在她以女儿身站在他面前时立刻认出她的眼神。他在醉春楼没有认出她,在朝堂上没有认出她,在御书房看她批了十年奏章还是没有认出她。而她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