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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呼延屠独自坐着,听着风从帐缝里挤进来的呜咽。头曼单于。那是匈奴第一个单于。八百年前,他带着部落从大漠深处走出来,东击东胡,西逐月氏,北服丁零。八百年了。八百年,匈奴的铁骑从漠北踏到河西,从河西踏到天山。八百年,数代人的骨血洒在这片草原上。到他呼延屠这一代,难道要眼睁睁看着这片草原变成雍州的马场?
    他站起身,从帐壁上取下父亲的弯刀。刀鞘已经旧了。皮革磨得发亮,铜饰的纹路几乎被磨平——那是萨满画的镇魂符,保佑持刀的人在战场上不被煞气所伤。刀柄上缠的牛筋绳松了一截,那是父亲当年在狼居胥山下摔了一跤后重新缠上的,缠得太紧,握久了手会发麻。他把刀抽出来。刀刃在烛火下泛着冷光。
    刃面上有一道缺口。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那年他十七岁,跟着父亲随军南下。在狼居胥山下,父亲撞上了嬴驷。嬴驷骑着那匹黑马,枪尖从斜刺里挑过来,直接震飞了父亲的弯刀。刀摔在石头上,磕出了这道缺口。嬴驷没有杀父亲。枪尖停在咽喉前一寸。那一寸,决定了此后二十余年匈奴对雍州的屈从。
    父亲叫呼延提。三代单于麾下第一勇将。身上十七道伤疤,全在胸口——每一道都是在冲锋的路上留下的,没有一道来自背后。单于庭的萨满说,他的魂会在草原上化作星辰,永不陨灭。但父亲最后不是死在战场上,是病死在榻上的。
    他记得那天。父亲躺在狐皮褥子上,脸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帐外下着大雪。父亲拉住他的手,手是凉的。只说了两句话。第一句是:“狼不要耕地,但要守住草原。”第二句是:“刀传给你了。”
    呼延屠跪在榻边,握着父亲的手,一个字都没说出来。七天后,父亲咽了气。他带着父亲的刀,带着呼延部的骑兵,在狼居胥山下守了整整一年。那一年雍州换了新主——嬴驷的儿子嬴穆。嬴穆没有趁虚而入,只是把防线往北推了三十里。三十里。那是父亲用命守住的距离。
    呼延屠把刀横在膝上,坐到大半夜。风停了。帐外只有雪落的声音。他低头看刀刃。刃面上映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和父亲一模一样——眼窝深陷,颧骨高耸,眉骨像两道山脊压在眼眶上。但父亲的眼睛里没有他这么多东西。父亲一辈子只做一件事:冲在最前面,砍向最强的人。生得干净,死得也干净。他呢?他连死都不敢。他死了,呼延部怎么办?须卜隆太软,主和的那些部落迟早把匈奴撕成碎片。到时候草原上的孩子全得去雍州的盐井里做奴隶。
    他闭上眼睛。“父亲,你若在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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