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延屠坐在大帐里,面前的羊皮地图已经被他看了无数遍。图上用炭笔标出的那些线,每一条都指向同一个方向——雍州。火盆里的干牛粪烧得正旺,偶尔迸出一两点火星。帐外风声呜咽,像草原上的孤狼在低嗥。呼延屠伸手去拨了拨火,手指粗粝得像老树皮,那是常年握刀磨出来的茧。他的手背上有三道旧伤疤,最深的那一道从虎口一直拉到手腕——那是二十年前在狼居胥山下,被嬴驷的长枪划出来的。他把手收回来,又看了一眼地图。
那些线太密了。萧衍用五年时间,从盐铁曹一个小小主事做起,把雍州的盐铁商道从陇西铺到了青州,从青州铺到了徐州,从徐州铺到了扬州。如今他又拿下了冀州的铁矿石——不是用刀,是用几页《马政十策》和三方密约。等明年开春,幽州必然跟进。到那时候,九州之中,五州的命脉都拴在雍州的盐铁上。那时候,草原算什么?只不过是一片等着被商队踏过去的荒地。
帐帘掀开,冷风灌进来。须卜隆走进来,拍了拍肩上的雪。
“这么晚了还不睡?”
呼延屠没有回答,指着地图。“你来看这些线。从雍州到青州,从青州到徐州,从徐州到扬州——萧衍用五年时间,把盐铁商道铺遍了中原。现在他又拿下了冀州的铁矿石。须卜隆,你跟嬴成做了三年的互市,你觉得嬴成这个人怎么样。”
须卜隆在对面坐下,往火盆里添了块干牛粪。火光跳了跳,把他那张温吞的脸映得一明一暗。“嬴成是个好将军,也是个老实人。他守长城守了十年,匈奴人绕着他走,不是怕他,是敬他。他在北疆种的野棠梨今年开春发了芽,他蹲在树前浇水的样子,不像个将军,像个等儿子回家的老农。但是——”须卜隆停了一下,“他在雍州没有根基了。太皇太后把他流放在北疆,雍州城里的人提起他,只会说‘那个谋反的嬴成’。他手下的旧部被拆得七零八落,补给被盐铁曹卡得死死的,连去年冬衣都少了一半。大哥,你想拉拢嬴成,我劝你死了这条心。他不是会叛雍州的人——他的根在阴山南边。”
呼延屠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像刀划过冰面。“我不是要拉拢他。我是要你看着他。你和他做互市做了三年,你觉得他最在乎什么。”
“最在乎他的兵。”须卜隆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还有他那个在雍州城里的老妻。每年冬天他都会收到一件新氅,从来不穿,叠好放在箱底。我问他为什么不穿,他说舍不得。”
“舍不得。”呼延屠把这三个字慢慢嚼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