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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的身形——那身旧甲在雪地里太过显眼。乌洛没有退。他接住了蒙战两枪,第三□□穿了他的左肩。但他也在那一刻射出了最后一箭。箭是朝着萧衍去的。
    呼延屠看见萧衍的马车在箭雨中颠了一下。然后有人在喊——不是蒙战,是铁鹰锐士的军医带着药箱疯了一样往山谷深处跑。过了很久。他听见蒙战的一声嘶吼,隔着整条山谷,那嘶吼声仍然像一把铁锤砸在冰面上。那嘶吼声里什么东西都没有,只有痛。呼延屠认得这种声音。二十年前,他父亲在狼居胥山下被嬴驷挑飞弯刀时,他在旁边也发出过这样的嘶吼。那是主将受伤或被杀时,身旁兵士不由自主发出的、不受任何节制的嘶吼。不是因为军法,是因为那是他们愿意用命守护的人。
    夕阳西下时,混乱平息。剩余的雍州士兵抬着担架往南撤。呼延屠知道担架上的人是谁。
    乌洛没有回来。等了很久,等来了一小撮残兵。大约二三十骑,半数负了伤。其中一个百夫长滚下马背,跪在雪地上,双手捧着那把弯刀。刀刃上全是血,血已经冻成了暗红的冰,和刀鞘冻在一起。
    “乌洛将军……中箭落马,被铁鹰锐士刺穿了。”
    呼延屠接过父亲的刀。刀刃上又多了一道缺口。和当年嬴驷磕出来的那道缺口,一上一下。他还刀入鞘,说了声“下去疗伤吧”。残兵们跪在雪地里,没有动弹。呼延屠说:“去帐里领酒,喝完了就睡。天亮之前,谁都别来见我。”
    他独自站在山脊上,身后是连绵无尽的营帐,身前是阴山古道黑黢黢的口子。月光照在弯刀上,刀上倒映着长生天群星如碎冰般的寒光。
    他想:当年射嬴穆那一箭,也是在这条山脊上。二十年一轮回。
    “不会再轮回了。”他说。转身离去。刀,握得很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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