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疤。嬴驷干干净净地来,干干净净地走,死在战场上,死在另一个战场上。
他又想起嬴穆。那年他随父亲南下,嬴穆冲在最前面。他在三百步外射了那支箭。那是他第一次亲手杀死雍州的主帅。箭射穿了嬴穆的左胸,嬴穆从马背上摔下去,再也没有站起来。那天他以为匈奴会赢。但嬴穆死后,雍州没有退一步。嬴穆的尸身被抬回去的当天夜里,雍州前锋就发动了反扑。带队的是蒙战的父亲蒙恬。匈奴骑兵被冲散了三个千人队,折损过半。他那时候才懂:雍州人不是靠某一个人撑着的。嬴驷死了有嬴穆,嬴穆死了有蒙恬,蒙恬死了有蒙战,嬴氏的男人死了一个又一个,刀从一只手换到另一只手,从来没有断过。如今嬴氏的男人打完了,换上来的是萧衍,一个连刀都不会握的书生。但这个人比嬴驷更可怕。嬴驷只能杀死匈奴的肉身,萧衍要杀死匈奴的命。
他睁开眼。“对不住了。”他说。不知道是对谁说的。对父亲。对乌洛。还是对那个他从未见过面的萧衍。
伏击发生的那天,呼延屠没有亲自去。
他是左贤王,不该出现在一支伏击小队里。但他站在远处的山脊上,看着阴山古道。那一天冷得出奇。山脊上风大,裹着碎雪,打得他颊边的胡茬沙沙作响。他披着一件旧狼皮氅子,那是父亲留给他的。皮子上的毛已经磨秃了好几块,但穿上它,他就觉得父亲还在旁边。
他从凌晨站到日出。乌洛带着五百骑,在黎明前最黑的那一刻摸进了山谷。没有人点火把,没有人说话。五百骑如同一片沉默的暗影,无声无息地渗入两侧的乱石坡。呼延屠站在山脊上,看着这一切,像在看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日出时,萧衍的队伍进了山谷。三百铁鹰锐士,排成三列纵队。旗手打着“嬴”字旗走在最前面,蒙战骑马在队伍正中间。萧衍的马车在第二列,车帘垂着,看不见里面的人。
呼延屠握紧了拳头。
第一波弩箭从两侧倾泻而下时,他看见铁鹰锐士的盾牌在谷口翻了起来——那是不列阵的散盾,专门对付弩箭。蒙战的传令号角响了一声,沉闷的牛角号在峡谷中来回撞了好几个回合。乌洛没有给他们列阵的时间,第二波弩箭如骤雨般扑下,铁鹰锐士开始有人倒下,但阵形没有散。蒙战亲自冲上石壁,带着一百弩手攀登——他不会留在谷底等死,他要打掉乌洛的弓弩手。
呼延屠远远看见两个身影在乱石坡上交手。一个是乌洛,一个是蒙战。两人隔着百步,但他认出了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