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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建安三十九年春,嬴成在北疆流放整整十年。
    十年。从建安二十九年腊月离宫那一跪算起,他在阴山脚下待了三千六百多天。朔风把他脸上的旧箭疤吹得又深了几分,虬髯从铁灰色变成了灰白色,身上的伤疤又添了许多道。
    头一道是在黑狼沟。那年呼延屠的斥候队趁夜摸过长城,他带着赵武和十几个人追了三天三夜,在结了冰的河滩上截住了他们。匈奴人的弯刀从他左肋划过,甲片豁开半尺,血把□□的青骢马染红了半边。他把那队斥候全数斩杀,只留了一个活口放回去给呼延屠带话——“长城还在,本将还在。”回到大营时军医剪开甲片,发现伤口已经冻住了,皮肉和铁锈黏在一起,撕下来时带下一层皮。他没有吭声,只是让军医往伤口上倒了半壶烧酒。
    黑狼沟的战报送到御书房时是深夜。嬴月看完“左肋中刀,冻伤见骨”八个字,把军报放在案上,继续批下一份奏章。批完三份之后她搁下笔,对陈安说:“从陇西调一批冻伤药送到北疆。不要走盐铁曹的账,从长乐殿私库里出。”陈安领命正要退下,她又加了一句:“不要让他知道是寡人调的。”陈安没有问为什么。他只是在心里记了一笔——这是君侯这些年来第一次动用长乐殿的私库。
    第二道在去年隆冬。他带着九原郡新编的轻骑兵在冰河上演练冲锋,马蹄踩裂了薄冰,连人带马坠进冰窟窿里。赵武把他从冰河里捞上来时,他的左臂已经被冰棱割开了一道从小臂到手肘的长口子,血在冰面上凝成一道暗红色的冰痕。他在帐中躺了半个月,发烧烧得说胡话,赵武守在榻边不敢合眼。他醒来后说的第一句话是——“马呢。”
    第三道是他自己划的。那天夜里他在军帐中磨刀,月色从帐顶缝隙里漏下来,刀身在磨石上沙沙地响。他忽然想起了许多事——十年前在离宫那棵野棠梨树下,他跪在冻硬的地上,面前站着的人不是太皇太后,是君侯。那声音很轻很沙哑,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嬴成,自即日起镇守北疆,永不踏进雍州城一步。嬴氏江山一日不倒,嬴成一日不卸甲。若违此誓,天地不容,人神共诛。”是君侯让他立誓的。不是太皇太后。他当时抬起头看着那双深如潭水的眼睛,心里想的是——你让我永不踏进雍州城一步,我便不踏。但你要告诉我,你让我守的到底是什么。他没有问出口。他把誓立了,磕了三个头,转身走出了离宫。此后十年他从来没有在任何人面前提起过那天的事。但每个失眠的深夜他都会翻来覆去地想——君侯为什么要让他立这个誓?让他留在北疆,到底是为了罚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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