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一走神,刀刃在左臂上划了一道。血沿着小臂往下淌,滴在他刚从怀里摸出来的那只旧锦囊上。那锦囊里装着太皇太后的手令,纸边已经磨出了毛。他把手令翻出来,对着烛火看了很久。上面的字迹还是当年那样瘦硬用力——“北疆交你,雍州交哀家。”他把手令折好放回锦囊,又从锦囊里拿出另一封信——那是几年前嬴恪通过秦越辗转送到他手上的密信,信上说世子嬴鼎的眉毛和眼睛像极了萧衍。他当时不信。他把信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还是不信。可这个念头像一根鱼刺卡在他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每到夜深人静便会自己浮上来。
他让赵武去查——不是查君侯,是查萧衍七岁时的长相。赵武在渭源县衙的旧档案里翻了三天,从一摞发黄的户籍册里找到了萧衍幼年时的画像底稿。他把那张底稿带回北疆,摊在嬴成面前。嬴成盯着那张旧画像看了很久——那上面的孩子眉骨柔和,眼尾微微往上挑。
他把画像折好放进锦囊里,和嬴恪的密信、太皇太后的手令放在一起。这三样东西在他的锦囊里压了多年,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一个字——不是因为他不怀疑,而是因为他知道,一旦这个秘密从他嘴里漏出去,第一个死的人不是他,是那个在离宫野棠梨树下用沙哑的声音让他立誓的君侯。
除了这道自己划的,每一道伤疤都是替嬴氏打的仗。
他的铁鹰锐士旧部这些年被一纸调令拆得七零八落。三千旧部,一部分被蒙战收编去了西山,一部分被以“老疾”为由遣散回乡,一部分被调往陇西盐井当护队。每走一批,他都在营门口站到队伍消失在官道尽头。赵武问他送什么,他说送兄弟。然后他转身走回帐中,把军报摔在案上,对着空无一人的帐壁说——“君侯这是在磨我的牙。”
但北疆不止这些人。他奉君侯之命节制朔方、九原两郡戍卒,那些戍卒原本是二线守备,年久失训,郡守们把他们当包袱甩给了北疆。他用十年把这些烂摊子练成了能打硬仗的兵。朔方郡的两千步卒被他练成了专守城墙的劲弩手,冰天雪地里在城垛上站一整天纹丝不动;九原郡的一千五百轻骑被他练成了能在草原上奔袭三日不卸鞍的游骑兵。加上他直属的八百亲兵,四千三百人,再加这些年陆续投奔来的年轻士官和收编的匈奴降卒,他手里能调动的兵力不下六千。
这些人不全是他的旧部——但他们服他。北疆苦寒之地,当兵的不认符令认本事。嬴成有本事,跟了他能打胜仗,能吃饱饭,能活着回家。
起初那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