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滩上炸开了锅。文官们倒吸一口凉气,武将们刀柄上的手攥得更紧了,几个白发宗族长老面面相觑,有人把身体重心从左脚换到右脚又换回来。嬴安把木杖在地上狠狠一顿——“都散开!世子问完之前,任何人不得出声!”他的声音压得很平,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早知道会有这一天——从太皇太后昨夜说“让他问”的时候他便知道了。
嬴鼎没有在意身后的骚动。他只是看着萧衍,那双深如潭水的眼睛和他母亲一模一样——不是愤怒,不是震惊,只有一种极其冷静的、把自己翻了无数遍的旧账拿出来对质时的沉稳。
“丞相方才说,你当时在帮嬴成谋反。”他把换防记录放回木匣里,又从匣子里拿出最后一样东西,“那寡人再问丞相一件事——建安二十九年腊月十五,太皇太后从离宫把你叫去,你在正屋里见到了什么。”
萧衍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了。他的脑海里闪过那个画面——推开正屋的门,扑鼻而来的血腥气,炕上那个散着长发、面色苍白、嘴唇上有被咬破的伤痕的女子,她身边那个裹在襁褓里攥着拳头哇哇哭的婴儿。他跪在金砖上把额头磕出了血,说“臣之罪,臣万死不赎”。她把兵符放在他手心里,说“宫城今夜不能流血”。
他对着眼前这个九岁的孩子——那个婴儿长大了,正拿着当年被人涂改过的换防记录,问他“你在正屋里见到了什么”——他忽然觉得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不能说实话。他不能告诉世子“你的父亲是君侯,你的母亲也是君侯,君侯是女子,君侯就是你的母亲”。这个秘密是嬴月用十二年隐忍换来的,是李雯用一辈子沉默守住的,是太皇太后用最后一颗念珠塞进襁褓夹层里封存的。他没有资格替她们揭开。
“臣见到了太皇太后。”他开口了,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很稳,“太皇太后让臣持兵符去调蒙战的铁鹰锐士。臣接了兵符,从离宫赶到西山大营,又从西山大营驰援宫城。臣在正阳门外拦住嬴成,用兵符逼降了王坦。后来的事——世子查的那些换防记录上已经有结果了。嬴成被擒,宫变平定。臣是从那天起才真正替君侯做事的。在那之前,臣是谋反者。在那之后,臣——”
他停了一下,抬起眼睛看着嬴鼎。
“臣用此后余生的每一日去赎那晚的罪。”
嬴鼎沉默了很久。他把手里的纸放回木匣里,把匣盖轻轻合上。风从北边刮过来,吹得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