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体
关灯
   存书签 书架管理 返回目录
滩上的芦苇沙沙响,把他额前的碎发吹到眼前。他没有抬手去拨。
    “我这两年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站在对面的萧衍能听见,“我查到的所有证据都指向同一个结论——丞相是个逆臣。但我看到的丞相,和这些纸上的丞相,不是同一个人。在御书房翻那些旧档时,窗外总有一盏马灯亮着。我以为是陈叔挂的,后来才知道——那是丞相从值房出来时自己提的。你没有进来,只是把灯挂在廊柱上,然后走了。你每年生辰送来一方刻着我名字的砚台,每回都在偏殿门外站一会儿就走。你不进来。你不抱寡人。你不和我说话。我以前以为——你是不想。”
    他把放在匣盖上的手收回来,垂在袖口里。
    “后来我长大了些,才知道你不是不想。你今天在这里说,你用此后余生的每一日去赎那晚的罪。我不知道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些纸告诉我的,和你告诉我的,中间差了一道我看不懂的缝。”
    萧衍往前走了半步。他想开口,想告诉这个孩子所有的真相——他的出生,他的母亲,他名字的来历,以及他祖母是如何用最后一颗念珠替他锁住命的。但他不能。他只是把那只从值房带出来的马灯提绳重新拾起来搁在礁石上,然后把右手从袖口里松出来。那只手指腹上有常年握笔磨出的薄茧,手背上有几道极细的墨痕——那是昨夜在灯下批盐引时不小心蹭上去的。
    “世子看不懂的那道缝,臣现在不能填。”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怕被河风吹散,“臣能告诉世子的只有一件事:建安二十九年腊月十五,臣从离宫正屋里出来的那一刻起,便不再是谋反者了。那一天在正屋里的人——太皇太后、君侯、臣——都知道臣做了什么,也都知道臣为什么回头。这些事臣不能说,不是因为臣怕死,是因为臣要守的,比臣的命更重。世子再查下去,会查到那道缝。到那天,臣亲口把所有事都告诉世子。在那之前,臣只能把命留在这里。”
    他伸出手,把那只马灯放在木匣旁边。马灯是旧铜的,灯罩上有几处黏补过的描红纸——那是世子小时候写的废描红,被陈安捡起来糊在灯罩上。灯光透过描红纸,把字迹映得模模糊糊,只能依稀辨出几个歪歪扭扭的笔画。那是多年以前嬴鼎第一次学写自己的名字。
    嬴鼎看着那盏马灯。他认得灯罩上的描红纸——那是他自己写的。他忽然想起很小的时候,每天晚上从偏殿里望出去,廊道尽头总有一盏灯亮着。他以为那是宫里的守夜灯,后来才知道那是萧丞相值房里的灯。那道灯光从盐铁曹值房一直照到

关闭+畅/阅读=模式,看最新完整内容。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