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鼎在这一天满九岁。按雍州的老规矩,冬至祭祖后嬴氏子弟要去渭河冰面上射箭——不是较技,是祖制。嬴驷当年在冰面上射穿三寸厚的冰层取水淬剑,此后每年冬至,嬴氏男儿都要在冰上拉一次弓,意为“冰不破,弦不断,嬴氏不绝”。嬴鼎今日便要去冰上履行他的第一次冬射。
他七岁开始查萧衍,查到今年九岁,整整两年。两年里他从认不全奏章上的字到能默读整份盐铁调拨单的附注,从怕黑不敢熄灯到整夜坐在御书房地上抱着那只紫檀木匣子。他长高了一截,瘦了,眼窝底下常年有一团浅青色的阴影,那是熬夜熬出来的。但他的手比从前稳了——夏天他在校场靶垛前用新弓射穿靶心的红圈,蒙战站在靶垛旁一言不发,只把断掉的箭杆从干草垛里拔出来放进他的箭筒里,说了句“世子今年开始不脱靶了”。
出发去渭河是卯时。天还没亮,宫城里的石板路上凝了一层薄霜,踩上去咔嚓咔嚓地响。嬴鼎穿着一身玄色猎装,腰束革带,足踏鹿皮靴,从偏殿里走出来时怀里抱着那只紫檀木匣子。匣子里还是那四捆证据——嬴成的密信、盐铁调拨存根、兵曹换防记录、孔伷密约底稿。每一捆都扎得整整齐齐,麻绳是李雯替他绞的。他把匣子交给身后的陈安。
“陈叔,帮我拿着。回来我还要看。”
陈安接过匣子什么也没问,只是用双手捧住,像捧一口棺材。他这两年守着世子比守君侯的时间还长——君侯在御书房里批奏章有铁鹰锐士站岗,但世子半夜爬起来翻旧档时身边只有他守在门外。嬴安私下对他说过一句话:“这孩子用他母亲的方式扛住所有事——咬牙,不出声。”陈安当时没有回答。他只是把世子放在御书房门外石阶上的那盏马灯捡起来,从那以后夜夜替他在那条摸黑走过无数次的窄廊尽头多挂一盏灯。
卯时三刻,队伍出发。嬴鼎骑马走在最前面。那匹青骢马是蒙战替他挑的,马背比他刚学骑时高了一截,但他已经能自己控缰了。他坐在马背上脊背挺得笔直,和嬴月七岁第一次坐在御座上时一模一样——下巴微微收着,目不斜视。嬴安的车驾跟在他后面,老人掀开车帘望着前面那个小小的背影没有说话。昨夜太皇太后召他到长乐殿,说了很长时间的话,最后拨着念珠说了一句——“明日渭河,让他问。不管问出什么,你不要拦。”嬴安应了。他今早出门前从墙上取下那把旧剑又放了回去。剑还是不出鞘。
蒙战已经带着铁鹰锐士在河滩上等着。渭河的冰今年封得早,腊月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