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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二月初七,李雯去了盐铁曹值房。推门进去时值房里只有萧衍一个人。他正坐在案前批盐引,笔拿得比平时更低,整个手腕绷着,写下的字每一捺都比往日更用力。李雯搬了把椅子往他对面轻轻坐下,把怀里一直抱着的粗陶茶壶放在案上,倒了两杯。茶壶是旧的,壶嘴磕破过一小块,就是当年她在枣树下扫落叶、他搁下竹箱从书卷里拨出小半盏茶递给她时用的那把。
    “表哥,有人在外头传话。传鼎儿的眉毛和眼睛和你太像。”她开门见山。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不是愤怒,是压了很久的担忧终于找到了出口。
    萧衍的笔尖顿了一瞬。
    “传多久了。”
    “我不知道多久。但从上个月起话多了很多。嬴恪的人以复核旧档为名满世界翻建安二十九年的底账,连上次你说秦越频频进出咱们值房时我便猜到,他们这次不是在查你,是在查那孩子。”她抬起眼睛看着他。那双眼睛这些年从未逼问过任何人任何事,但今天她的目光很不像平时的她自己——不是温柔,不是隐忍,是一个母亲在护犊子时才有的、不容任何人触碰底线的决绝。“表哥,那孩子是我叫过无数次母亲的孩子。谁动他一根指头,我跟他拼命。”
    萧衍把朱笔搁下。他看着李雯,想起她在西厢房里把红肚兜一年一年晒了又收回去,想起她在偏殿里把平安锁一把一把挂成一排。“我知道。”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低,但每一个字都有一个做了决定的人才有的平稳,“这事交给表哥。你先别乱。还有——这些天尽量让他待在你身边。有些字你再帮他把关。”
    李雯轻轻点头。
    萧衍当夜开始在值房里重新整理所有能证明建安二十九年那批调拨单另有隐情的原件。他不是为了替自己辩白——他是怕儿子在见到这些时,已经被别有用心的脏水泡透了。他翻到一张他当年在离宫回来后补批的调拨单——那张单子原本是蒙战在浅山血战后为遣散嬴成旧部而特批的安抚款,人头和数目全被人用极细的蜡笔重新勾描过,看起来像是他给嬴成额外拨了私饷。他认得这笔法——那不是朱笔,是蜡笔。印子很浅,要在灯下侧着光才能看清。是谁他大概猜得到。他没有声张,只是把这张单子连同另外几份有同样痕迹的原件全部藏到书架最隐蔽的角落。他也在等——等那个注定会来查这些的孩子,能先看到没有被涂改过的原卷。
    十二月中,嬴恪觉得火候差不多了。他坐在自家书房的棋枰前,让秦越站在帘外传口信。“再加一把火不需要真的,只需要让他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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