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体
关灯
   存书签 书架管理 返回目录
开头便冻实了,冰面白得像一块无边的粗瓷,一直铺到天边。河滩上的芦苇早被雪压倒了,只剩稀稀拉拉的枯秆从雪里探出头来,风一吹便发出簌簌的响声,像无数只干燥的手在互相摩擦。河心处已经被人用战斧凿开一个大窟窿,碧绿的河水翻涌上来,在冰窟窿边缘凝成一圈透明的冰花。
    河滩上的人不多——铁鹰锐士几十人,宗族几个长老,还有零散几个跟着来看热闹的朝臣。嬴恪没有来,他昨日便告了病,说自己老寒腿犯了走不动。嬴蒙也没有来——他在北疆被嬴成压着不敢动。但河滩上站着一个人,萧衍。他站在一群文官中间,穿着一件半旧的褐色大氅,领口被风灌得鼓起来。他本来可以不来——丞相不必参加宗族冬射。但他来了,因为昨夜值房案头放了一盏马灯,灯座下压着一张字条,字迹稚嫩但每一捺都拖得很长——“丞相今日若能来渭河,鼎儿有一问。”他把字条翻来覆去地看了很多遍,然后披上大氅便来了。
    此刻他站在河滩上,与人群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目光穿过交错的马头和武将们的盔缨,停在那个正在下马的少年身上。九岁的嬴鼎比同龄人高,肩膀还很窄但走路时已经开始有了一种沉稳——不是他母亲那种天塌下来也不慌的沉稳,而是把怕压在最底下、用无数个没睡着的夜晚垒成的那种沉稳。萧衍知道那个眼神,因为他自己也是用同样的方式从渭源县走到雍州城的。
    嬴鼎下马后从陈安手里接过那只紫檀木匣子。他没有打开,只是把它放在河滩边一块平整的礁石上,然后把猎装的下摆掖进腰间革带里,接过蒙战递来的弓——一张三石柘木弓,弓身比他从前用的一石弓长了半个头,弓弦是新的,绷得紧紧的。
    “世子,今日冬射,按祖制需射冰面三箭。”蒙战的声音很沉。
    嬴鼎点了点头。他拉开弓。三石弓在他手里已经不像两年前那样纹丝不动了——弓弦在他虎口上绷得微微发颤,但他拉满了,第一箭射出,钉在冰面上离窟窿不到半尺处,箭尾嗡嗡地颤。第二箭离窟窿更近,只差两寸。第三箭擦过冰窟窿边缘溅起的冰屑飞进河水里,岸上几个铁鹰锐士忍不住喝了一声采。蒙战没有出声,只是把从冰面上捡回来的三支箭逐一看了一遍——箭尖都磨钝了,但射出去的轨迹很直。他把箭支放回嬴鼎的箭筒里。
    “世子比末将当年强。”
    嬴鼎把弓还给蒙战。他没有接那句夸奖,而是转过身面对河滩边那块礁石上的木匣子。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但在这片空旷的河滩上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今日寡人

关闭+畅/阅读=模式,看最新完整内容。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