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哭。他七岁,在野棠梨树下跪了很久。他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雪,把木匣子放回御书房原处。
第二天,萧衍在值房里把那支新笔蘸饱了墨。他翻开一本干净的空白竹纸,在封皮上端端正正地写了一个字——萧。砚底刻的也是这个字,很多年前他父亲在渭源县衙一个字一个字地刻出来,把砚台放在他枕头边上说“衍儿以后用得着”。现在他用这支笔蘸了这方砚里的墨,把这个字刻进另一场赌局里。他已经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还没做的只有一个选择——主动去见太皇太后,把所有伪造痕迹的原件、被篡改的调拨单,以及那份从顾远山商队截下来的嬴蒙旧部的底稿,全部带上。
那天夜里他去了长乐殿。太皇太后坐在暖阁里手里捻着念珠,面前放着那局永远下不完的残棋。萧衍跪在金砖上,把厚厚一叠文卷放在案侧。
“太皇太后,臣今晚不是来辩白的。臣是来请罪的。贪墨之罪臣尚无确凿反证,但臣的前半生确有私藏。臣可以把自己交出去,只要太皇太后把孩子交还给臣。”
太皇太后捻着念珠抬头看着他。那双浑浊的老眼在他脸上停了很久。
“你的子,是指世子。”
“是。世子已经立了疑罪。立了疑罪的孩子,迟早会来质问我——我宁愿他在质问之前,已经知道我是谁。”
暖阁里安静得只剩下雪打在窗纸上的细密声响。太皇太后拨过第九颗念珠时开了口。“哀家不让你认,是怕鼎儿在知道娘亲是谁之前先知道了爹爹是谁,把娘亲藏了这么多年的秘密一并打翻。今晚你来,说明你比哀家还急——比哀家急的人,从来没过。让他查完。他自己查到的才信。你给他铺路,不要替他拆墙。墙是你当初砌的,你现在要拆——理由不能在你这。”
萧衍低头叩下去,额头触在金砖上。金砖冷得烫骨。他没有立即站起,只是极轻极轻地应了一声——“臣只有一个请求:世子查到最后一步的时候,不是从别人嘴里,是从臣这里……听见。”
太皇太后看着他,忽然说了一句与这些完全无关的话。“你这个笔迹,和你爹当年抄文书时一模一样。哀家认得,他抄的那批旧盐铁档案里头,最后一份就是你在西凉把赢关那条老路,走通的。”她摆了下手,“今晚的事,你找嬴安喝杯酒。去吧。”
萧衍退出殿外时,陈安站在廊下。两人对视了一瞬。陈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