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傍晚他在校场加练,射了整整一壶箭。蒙战站在靶垛旁一支一支地捡,捡到第十三支忽然开口。“末将守着嬴氏三代人的门,从没让门里的人被门外的吓到过。世子,门里的鬼比门外的难防。”他把箭支往箭筒里一扔一字一顿地补了最后半句,“走门,比翻墙慢,但摔不着。”
嬴鼎接过箭筒没有答话。他把箭筒托在手心里,对着校场尽头那排亮着灯的值房站了很久。那里有萧丞相的灯还亮着,灯光映在窗纸上和他常去的小茶室墙上一样矮矮的。他问了自己一个他从没想过要问的问题——如果他查这些不是为了扳倒萧丞相,他还会不会查得这么拼命。
建安三十七年正月初一。这天是嬴鼎七岁年末的最后一天。按嬴氏旧规矩,世子满八岁的贺仪要在这一天办。宗族长辈都到齐,排场不大但人头不少。
太皇太后派严嬷嬷来偏殿传话,说今年贺仪在宗庙侧殿举宴,让世子先行一步。嬴鼎换上一件新做的玄色衣裳,衣角绣着金线小兽。他把那只紫檀木匣子抱起来搁在膝上,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打开匣子把所有证据重新拿出来分门别类地用细麻绳扎成四小捆。他扎的时候手很稳,每一结都打得紧实。他把四小捆放进匣子里盖上匣盖,将匣子抱在怀里。他要在今晚当着所有人的面交给君侯——这是世子该做的事。
偏殿窗外天已经黑了。他推开殿门往宗庙方向走。走过御书房时他看见君侯正坐在案后批奏章,烛火把她的侧影映在窗纸上——瘦削的,下颌线条和他自己太像太像。他站在那里,把匣子抱得更紧了些。他没有多想,只是继续往前走。
宗庙侧殿灯火通明。案上摆着几碟简朴的冬宴冷盘。嬴恪站在角落里被一群宗族长老簇拥着说话,看见世子进来便停下话头,朝他点了点头。嬴鼎对他行了一礼。嬴恪的笑容堆在脸上,鱼尾纹很深,怎么看怎么不像一个长辈。他主动迎上来俯下身,用一种极温和的语调说——“世子今日气色极好。听说世子最近在看御书房的旧档,可有什么心得?世子觉得萧丞相此人如何。”
嬴鼎的手指在匣子上微微抓紧了一下,只是极短的一瞬。“萧丞相是雍州的丞相。寡人听君侯和嬴公说他很能干。”
“确实能干。”嬴恪点了点头,站直身子退了半步。他没有再问,但那双老眼在嬴鼎脸上多停了片刻,扫过他的眉毛和眼睛。这孩子的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