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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两三年过得像夏日渭河的水面,平缓得几乎看不出在流动。嬴鼎每日卯时去御书房侧室跟嬴安读《春秋》,巳时去校场跟蒙战拉弓,午后被李雯按在偏殿里描红。描红本子是萧衍亲自编的,从《盐铁论》里摘了最浅近的段落,每个字都写得很大,每一捺都拖得很长。嬴鼎趴在小案上握着那支裹了布的笔一笔一划地描,描到“盐铁之利”四个字时停下来问李雯——“母亲,盐铁是什么。”李雯想了想说,“是你父亲在管的东西。”她说的是“父亲”,不是“君侯”。嬴鼎低下头继续描。他的笔还很稚嫩,写出来的“铁”字右半边缺了一撇,变成了一只缺了翅膀的鸟。
    有时候他会在描红描累了时趴在窗台上往外看。从偏殿的窗子望出去能看见一道窄窄的宫巷,巷口正对着御书房的一角飞檐。他偶尔会看见一个穿玄色官服的人从巷口快步走过,夹着一叠公文,走得很快,目不斜视。他走路时身体微微往前倾,右手总是在身侧轻轻摆动——那是常年握笔的人特有的姿势,手腕放松时还是会不自觉地保持悬腕的角度。那是萧丞相。嬴鼎认得他,每年生辰他都送一方砚台来,每年都在他射中第一只山鸡时让人带一句话来——“世子当勤习骑射。”不是和嬴成当年一样的话。嬴成是想看他出丑,萧丞相是想看他站起来。他年纪虽小,分得出这两种目光的差别。他把小脸搁在手背上望着那个背影消失在巷口。他不知道该怎么叫这个人。母亲说他是“丞相”,祖父嬴安说他是“父亲可以是一个很远的人,丞相也可以是一个很近的人”。他不太懂。但他隐约觉得,那个人的影子上有一种他熟悉的轮廓——和他自己的肩膀、后颈、走路时微微往前倾的姿态很像。他对着铜镜看过自己的背影,又扭过来看侧影。
    太皇太后每年除夕都给嬴鼎挂一把平安锁。从满月挂到五岁,从五岁挂到七岁,每年一把,攒起来挂满了偏殿的床头。挂锁的时候从不说话,只是把红绳在他脖子上系好,用那双干枯的手极轻极轻地抚一下他的头发。她的手瘦得只剩一层皮包着骨头,指节粗大,年轻时拉弓磨出的老茧已经褪成了淡黄色的硬斑,抚过他额头时能感觉到那些硬斑在微微发颤——不是手抖,是人老了之后骨头自己会抖。然后她转身上车回长乐殿。她这些年的腰越来越弯了,走路时念珠从不离手。但每年除夕这把锁必须亲自来挂,不让任何人代劳。挂锁时她看着嬴鼎额上两道细眉——和他父亲一模一样,和他母亲一模一样,和她那个死在阴山的儿子一模一样。
    “太祖母。您每年挂一把锁,是怕鼎儿飞走吗。”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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