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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建安三十年,正月初一。
    雍州城的老百姓在这一天照例要放爆竹、贴桃符、在门楣上插一把新折的柳枝。天还没亮,城南骡马市便响起了第一串爆竹,噼里啪啦地炸了小半个时辰,把檐角上蹲了一冬的老乌鸦全惊飞了。满城的娃娃穿着新衣裳满街跑,兜里揣着刚从灶糖摊上抢来的芝麻糖,黏糊糊的手指往袖口上擦了又擦。渭河上的冰还没解冻,渡口的船都冻在岸边,船家们在栈桥上贴了红纸对联——“风送盐船达四海,水接财路通九州”,字写得歪歪扭扭,但纸是上好的大红洒金纸,是盐铁曹今年统一发的,据说是萧丞相亲自让人备的。
    宫城里没有爆竹。嬴氏的老规矩——军械库里囤着火药,宫城里不得燃放烟花爆竹。但长乐殿的檐下挂了两盏新糊的大红灯笼,是太皇太后吩咐的。她已经很多年没在过年时挂灯了——这些年每回过年都在守孝,从嬴驷守到嬴穆,从嬴穆守到那些她亲手送走的将领。今年她不守了。她让人把灯笼挂上,说一句话——“鼎儿该看见光了。”
    嬴鼎满月是在正月十五,生在离宫,满月在宫里。满月那天嬴安在宗谱上端端正正写下他的名——“嬴鼎”。宗谱是嬴驷立的,从嬴驷往下,嬴穆,然后空了许多年。嬴安的笔顿了很久。他知道这个名字该写在哪一行,但他也知道这个名字的来历不能写在任何人看得见的地方。他把笔搁下,抬头望了一眼宗庙里嬴驷的牌位。
    “兄长,你的曾孙,臣替你记上了。”
    然后他把宗谱合上,亲自送回宗庙最高的那一格。没有人看到他写的是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写的不是“世子嬴稷之子”,他写的是“嬴氏嫡孙”。缺了世系,只有名字。这是他这辈子在宗谱上写的唯一一个没有世系的名字。但他写得端端正正,每一个字都和他写嬴驷的名字时一模一样——瘦硬用力,每一捺都拖得很长。
    百日那天,萧衍终于见到儿子。他站在长乐殿偏殿的门槛外面,被太皇太后传召时,脚步比上朝还轻。太皇太后坐在炕沿上,怀里抱着那个襁褓。萧衍跪在炕前的蒲团上,不敢走近。太皇太后也没有让他走近,只是把襁褓转过来,让他看。婴儿已经比满月时长开了一些,皱巴巴的小脸长开了不少。他醒着,眼睛刚好睁开,漆黑的两颗瞳仁在午后的日光下像两颗被水洗过的黑石子。那双眼睛的形状和他一模一样——眼尾微微往上挑,眉骨柔和,不似北方人的硬朗。但眼睛里的神气和她一模一样——很深,很静,不打旋。
    “鼎儿,那是你父亲。”李雯站在太皇太后身后,极轻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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