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皇太后捻珠的手指停了半拍。“不是怕你飞走。是替你锁住命。你太祖父的锁被你祖父挂在了他坟前,你父亲的锁被你祖父挂在了阴山脚下。你的锁——得你自己解。等你长大那天,自己解。”
嬴鼎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他以为太祖母说的是真有一把锁,他不知道祖母说的是雍州。
陈安这些年在偏殿附近站岗的时间越来越长了。太皇太后没有下过明确的命令,但陈安自己知道——世子一天天长大,知道他身世的人迟早会管不住嘴。他隔几日便去一趟老槐茶馆。老槐的茶馆开在崇贤坊最热闹的街口,楼上雅座永远给宫里的“老兄弟”留着一间。陈安从后门进去,上楼,老槐端一壶茶放在他面前。陈安喝茶,老槐用一根细铁签拨着炉里的炭灰,拨着拨着就把最近坊间在传什么都说了。哪家宗族在打听世子的眉眼,哪家宗族在四处托人问太医院拿过哪些药方,嬴恪府上那个长随最近常往城外骊山方向跑、去离宫遗址翻捡旧物。陈安放下茶盏只点一下头。第二天,那些胡乱打听的人要么收了手,要么换了岗,要么被一纸调令调去了陇西最偏的盐井当巡检。
嬴恪开始起疑心是在嬴鼎六岁那年的春祭。嬴氏宗族在宗庙侧殿做春祭,按例世子要出来行礼。嬴鼎穿了一身小小的玄色祭服,冕旒垂在额前,走路的姿势很像他母亲——脊背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收着,目不斜视。嬴恪站在宗族长老队列里远远打量着这个孩子。眉毛和眼睛像萧衍——太像了。他这些年和萧衍在朝堂上不知怼了多少回,那张脸化成灰他也认识。一个宗族嫡孙,怎么会像一个外姓丞相?
“秦越,”他压低声音,“太医院那些脉案再翻翻。尤其是建安二十九年秋冬的——太皇太后离宫那天晚上的底档,再去翻一遍。哪一页有被撕掉或重誊的痕迹,哪怕只是一道封口松了的黄蜡,都报给我。”
秦越压低声音。“大人,那天的底档属下早就查过——被丁义一个人封存了,没有太皇太后手令谁也调不出来。”
“那就不用调。去找那个给丁义送过药的小药童,他总有记性。”
秦越没有多问,转身退下。
看着退下的秦越,他想起了被流放北疆的赢成,和赢成一夜白发的老妻。这事既要查,更要防着雍州现在掌权的那对祖孙,否则。否则什么后果,他不敢想。
太皇太后在长乐殿接到陈安的密报——“街上有流言。世子的眉毛和眼睛像萧丞相,说得有鼻子有眼。源头还未查实。”太皇太后捻着念珠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