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安望着他小小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抬头望着那棵野棠梨树,极轻地说了一句——“世子长大了。”
在嬴鼎七岁生日的第三天,太皇太后最后一次来偏殿挂锁。这把锁比前几年的大了些,红绳也换了新的。她把锁挂在嬴鼎脖子上时抬眼看了看床边攒着的那一排锁——满满当当,最老的那把已经有些褪色了。
“鼎儿最近在查什么。”她的声音很轻。
嬴鼎的身子微微一僵。他看着太皇太后的眼睛——那双浑浊的老眼还是那么利。
“太祖母。鼎儿只是……”
“不用怕。”太皇太后把他的衣领整好,把平安锁摆正,“继续查。查到多少,都记下来。等你查到不知道该往哪走的时候,来长乐殿找太祖母。太祖母替你收过太多种子——不差再多收一把。”
嬴鼎低下头。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敢”。他只是把太祖母干枯的手指紧紧抓在自己手心里。这是他从学步起便习惯的姿势。
太皇太后走出偏殿时天色已暗。陈安在门外候着。她坐上小轿前对他说了一句话——“嬴恪那边,继续留意。世子已经开始查了。让他查。不让他查个水落石出,他永远不知道自己是谁。”
“臣明白。”陈安按剑退后。
一轮初冬的冷月挂在野棠梨光秃秃的枝头。那树还没开花。但根在土里扎了七层,每一层都比上一圈更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