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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嬴月偏过头来从汗湿的发丝间看着他。她的唇干裂了,唇角被咬破的地方还渗着血丝,但她的眼睛里没有恨。她用这双眼睛看了他许多年——贡院放榜那天在御书房里看他第一份策论时是这样看的,他在金殿上和嬴蒙辩论时她隔着珠帘是这样看的,醉春楼那夜她隔着烛火也是这样看的。此刻她用同一种眼神看着他,只是比从前多了一层他从没见过的疲惫,和疲惫底下压着的释然。她也在等他推开这扇门——不是等他的认罪,是等他来,活着进来,看见她,看见他们的孩子。
    “你的罪太多。你要一件一件赎回。”她的声音很轻很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用最后的力气从喉咙里挤出来的,“第一件——持兵符去西门,调蒙战的铁鹰锐士。宫城今夜不能流血。寡人的雍州不能流血。”
    萧衍的眼泪止在脸上。她说什么?让他持兵符去调兵?他刚刚谋了一半的反,现在让他持最高军符去镇压他自己参与策划的政变?
    “寡人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是谋反者,没资格碰兵符。从推开门那一刻起就不是了。祖母,把兵符给他。”
    太皇太后从柜子里取出一只旧锦盒打开。盒底铺着明黄缎子,上面躺着一方青铜兵符——那是嬴驷留给嬴穆、嬴穆留给嬴月的兵符,能够调动雍州所有铁鹰锐士的最高军令。她把兵符拿起来放在萧衍手上,用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把他的手合拢,让他的手指攥住符身。
    “月儿把你的人头押给了哀家。哀家把嬴氏的命押给了你。拿着。”
    萧衍低头看着那个刚从产床上抬起脸来的女人——他谋反的对象,他孩子的母亲,从七岁起便在替雍州挡风雪的人。她七岁跪在灵堂上,额前碎发被人拨开时手是凉的;她在渭河冰面上被弓弦割破虎口,血滴下来也是凉的;她在醉春楼把银簪塞进他掌心,指尖还是凉的。此刻她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把他们的孩子抱在怀里,用那双凉了十多年的手把兵符放在他手心里——这辈子她给他的所有东西,没有一样不是从她心口上摘下来的。她的眼睛里没有恨。她在等他。就像这些年在御书房里等他交出后路,在醉春楼那夜之后等他认出自己,在每一份他签了名字的奏章下面等他回头。她在等他自己把这枚符接过去,然后替她守住她扛了这么多年的这座城。
    “臣以命起誓。”他一字一顿说了这五个字。
    说罢站起身来,转身推开院门,走进了骊山松林掩映的夜色中。
    从离宫到雍州西门三十余里。萧衍揣着兵符策马狂奔,冬夜寒风如刀割在脸上,指尖僵得几乎握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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