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缰绳但他没有减速。他一边跑一边把自己的前半生像翻账册似的一页一页撕掉——贡院的红榜,盐铁曹的值房,嬴成的密信,孔伷的私库,那些他自己给自己留的所有后路全部被他从脑子里连根拔起。最后只剩下一张脸——那张被汗浸透的、苍白的、在醉春楼月光下看着他说“我谁也不是”的脸。
    他冲进蒙战大营时天边已经透出第一线灰白。“君侯兵符在此!铁鹰锐士全部集结,驰援宫城!”蒙战看见兵符的瞬间瞳孔猛缩,单膝跪地双手接过——“末将听令。”黎明前最暗的那一刻,铁鹰锐士的玄色大纛从西山大营辕门升起。蒙战披甲持槊一马当先,马蹄踏碎了冻硬的官道。萧衍骑着一匹青骢马并驾齐驱,身上还是那件在离宫地上跪皱了的旧官服。
    宫城西门。王坦站在城楼上,手指攥着刀柄攥得指节发白。他这辈子跟着嬴成冲锋陷阵从不皱眉,但此刻他看见了蒙战槊尖上那面迎风猎响的玄色大纛,看见了萧衍被风扬起的袍角上溅着从离宫带出来的血和汗。他想起许多年前在灵堂上那个七岁的孩子跪在蒲团上脊背挺得笔直——他当时跪在殿外远远望着那道背影,觉得这孩子不过是一根在风里摇来摇去的苇秆。如今那根苇秆从骊山别院的产褥上把兵符递出来,递到了一个寒门丞相的手里,递到了他面前。
    “开城门。”
    西门吱呀呀地开了。铁鹰锐士鱼贯而入,迅速控制了正阳门、西门和御书房外围。嬴成的亲兵在甬道里被堵了个正着——他们原以为王坦是自己人,没想到城门会从里面被破开。短兵相接的打斗声在宫墙间回荡了不到半个时辰便渐渐稀疏下去。
    嬴成在御书房门口被围。他站在御案前转身,看着从殿门外涌进来的铁鹰锐士,看着走在最前面的蒙战和萧衍。两边的火光映着同一张脸——那个几个月前他在丞相府书房里对着羊皮地图推演换防路线时同一条灯火映过的脸,此刻正举着君侯的兵符站在他对面。他忽然仰头笑了一声,那笑声在空旷的殿宇里回荡,不是愤怒也不是嘲讽,而是一个等了许多年的人终于等到了答案时的释然。
    “萧衍。本将打了半辈子仗,以为你不会骑马不会握刀。今日才知,你不用握刀也能杀人。本将在阴山等了那么久,等到最后,等到的是你亲手替我开门还是关门——你开的是哪扇门?”
    萧衍隔着晨雾与嬴成对视。两个目光在宫城门口撞在一起——一个是被他亲手用调拨令从北疆放进来的北疆统帅,一个是把兵符交到他手里的那个女子正躺在离宫的产褥上等他回去。同一支笔既签了放他进城的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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