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成在北疆部署已久的三百亲兵已借着夜色分三批入城。西门王坦如约打开城门,第一批假扮运粮草民夫的亲兵混入后迅速控制了粮仓与武库。第二批以“换防戍卒”为名从九原郡出发的兵卒化整为零,在宫城北侧盐铁曹库房附近集结,由嬴蒙的人接应,趁换防时从萧衍标出的那条年久失修的消防暗沟侧身潜入。第三批由嬴成亲自率领在落雁坡待命。他骑在那匹跟了他大半辈子的战马上,虬髯被夜风吹得往一边倒,腰间挂着那把断过又磨好的旧短刀——刀鞘上那颗从父亲旧甲上撬下来的铜钉,磨得比银簪还亮。他拔出短刀朝南一指,三百亲兵无声地压向正阳门。
出发前夜,他独自登上阴山烽燧,在那里站了很久。他曾在这座烽燧上烧过楼渊的密信,也曾在同一座烽燧上对着北风喊“苍天无眼”;如今他从同一座烽燧出发,带着三百亲兵踏着积雪往南。他站在那里望着雍州城的方向,把羊皮地图翻过来——背面是他自己刻的两道刻痕,第一道是十岁那年冬至夜在渭河边射了一整夜箭,第二道是十二岁那年第一次杀人。他把这两道旧刻痕用匕首加了一道新痕——那道新痕刻得极深,刀刃在羊皮上划过去时带起的毛茬还硬硬地竖着。他不知道自己这一去是对是错,但他知道,等了十二年的事,今晚必须有个了结。他把羊皮地图折好放回怀里,大步走下烽燧。
与此同时,萧衍在丞相府书房里收到了嬴成最后的联络信号——一支从正阳门方向射进院中的响箭。箭杆上绑着红绸,箭头钉在枣树的树干上,箭尾还在微微发颤。他拔下响箭,从箭杆里抽出最后一道密信。信上只有一句话——“今夜子时三刻,正阳门。”他把密信放在烛火上烧了。然后从书架的暗格里取出那只木匣,把嬴成部属的全部情报、与孔伷的密信底稿全部摊在案上,铺了满满一案。他把这些纸一张一张地叠好,码得整整齐齐,像他这些年查账时对待每一份盐引存根一样一丝不苟。然后他取出早已备好的官服穿好,把银簪放在袖中,把赵武送来的令牌挂上腰间系绦。他从笔架上拿起那支缠了麻绳的旧笔,翻来覆去地看了很久,最后把它搁在案上,没有带走。
院子里洒满了冬夜银针般的月光。枣树的枯枝在风里哗哗地响。母亲屋子里的灯已经熄了。西厢房那扇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极淡的月光——那是李雯住过的屋子,窗台上那只粗陶罐子还在,罐子里插着的野花早已枯干。他站在枣树下对着那扇门望了很久,然后跪下去对着母亲的窗磕了一个头。
“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