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将军。之前开了门放你进来的是一个人的手,今天关了门放你进去的也是同一个人的手——不是我的,是她的。她让我活着回来,我便替她把这道门关了。”
嬴成没有再说话。他把短刀插回腰间,翻身下马。蒙战亲手给他上了绑。嬴成没有反抗——在被押着转身往外走的一瞬,他看见萧衍右手腕上露出一截极细的靛蓝线头,那是他从离宫出来时被门框上的毛刺刮破袖口后李雯随手用针线篮里最后一截线替他绞进去的。他不知道那截线头在一个时辰前还在李雯指尖绕着,他只是觉得这个寒门丞相今晚和往常不太一样——他的眼眶是红的,脸上还有没擦干的泪痕,但他的背挺得比任何时候都直。
午后的日光从云缝里漏下来。嬴成被蒙战押到离宫时,正是一天里最安静的时刻。松林里的鸟鸣歇了,骊山上的风也停了,只有别院门口那棵老野棠梨树的虬枝在日光里投下纵横交错的影子。
赢成被五花大绑着从马上押下来,铁塔般的身躯踩在离宫残破的青砖上,虬髯上沾着干涸的血迹和灰土——那是在西门短兵相接时蹭上去的。蒙战亲自押着他走进院子。他以为要见到太皇太后,或者嬴安,或者那个用兵符把他堵在正阳门外的寒门丞相。他没想到,正屋门口站着一个人。
一个穿玄色常服的人。身形瘦削,面色苍白如纸,靠在正屋门框上。冕旒没有戴,但头发还是束着冠,身上还是那件他熟悉了十多年的玄色常服。那张脸是嬴稷——眉骨高耸,眼窝深邃,薄唇紧抿。和他每天早朝跪在金砖上看见的那个君侯一模一样,只是比平时更苍白、更虚弱,像一盏刚刚熬干了油的灯,灯芯还亮着但火苗已经极薄极淡。她的脚步虚浮,扶着门框才能站稳,但她还是站直了——脊背挺得笔直,和他印象中那个在灵堂上对着满殿宗亲说“寡人知道了”的孩子一模一样。产后不过半日,她硬撑着从产褥上起来,重新把长发束进冠中。
嬴成没有认出她是女子。太皇太后站在廊下捻着念珠,没有让任何人告诉他。离宫正屋里那盆血水已经由严嬷嬷和李雯亲手倒在了院角那棵被雷劈过却还在每年春天发芽的野棠梨树下,连陈安都不曾察觉。炕上染了血的褥子被李雯抱到灶房里烧了——她蹲在灶前把布料一块一块地扔进火里,用烧火棍翻搅,每翻一下腕上那片旧烫伤便被火光照得发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