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月扶着门框站稳了身体,抬起眼睛看着他。
“嬴将军。你昨夜带兵入宫,按律当诛九族。寡人不杀你,也不诛你的九族。但你要在寡人面前立一个誓——当着这棵野棠梨树,当着你父亲的在天之灵。”
嬴成跪在院子里。五花大绑的麻绳勒着他的肩胛,膝盖磕在青砖缝里发出沉闷的响声。他抬起头和那双深如潭水的眼睛对视了许久许久。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恐惧,没有他预料中一个刚刚被他险些推翻的君主该有的一切情绪。那里面只有一种极平静的、疲惫而决绝的光——和十二年前在灵堂上第一次见到这孩子时一模一样。
“你说。”
“嬴成,嬴氏第十二代孙,嬴桓之子——自即日起镇守北疆,永不踏进雍州城一步。嬴氏江山一日不倒,嬴成一日不卸甲。若违此誓,嬴氏列祖列宗在上——天地不容,人神共诛。”
嬴成跪在地上听着那一字一句,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敲在他胸口的旧伤疤上。他知道她在说什么。永不踏进雍州城一步——这是将他从嬴氏宗族的中心永远放逐到边境的风雪里,从此宗庙祭祀、冬至家宴、嬴氏子孙齐聚一堂的所有时刻,都与他无关。这不是监禁,这是比监禁更深的惩罚——让一个把半生军功都刻在雍州城墙上的人,永远只能站在长城上远远望着那座城的灯火,却再也不能推开城门走进去。而与此同时,他依然是嬴氏的将军,依然要替嬴氏守北疆,依然要在每一次匈奴南下时第一个冲上城楼。她给他的不是死刑,是比死刑更重的枷锁——用他父亲的在天之灵起誓,用他自己后半生的每一日去赎他一人犯下的罪。
他抬起头,虬髯在风里抖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了,声音粗嘎但一字一顿。
“末将嬴成——以先父嬴桓在天之灵起誓。此生镇守北疆,永不踏进雍州城一步。嬴氏江山一日不倒,末将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