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来,把令牌攥在手心里,大步走出院门,头也不回。
萧衍准时到了宫城西门。王坦对他点了点头,无声地侧身让开路。他穿过西门沿着宫城的长廊往里走。御书房的灯今天是暗的——君侯不在宫里。他站在那里望着那扇漆黑的窗子,想起无数个深夜从盐铁曹值房退出来时抬头看见窗纸上映着那个人握笔的侧影——瘦削的,下颌线条和他自己一样锋利。他恨那个人,恨了许多天——恨那道占卜,恨那个“准”字,恨自己等了这么多年的未婚妻被一道圣旨夺走。可此刻他站在这扇漆黑的窗子外面,心里涌上来的竟不是快意,而是一种他不敢细想的空洞。那个人从御座上栽下去时苍白的脸,陈安抱着她穿过窄廊时轻得惊人的身体,那双紧闭着的睫毛微微颤动的眼睛——这些画面不受控制地浮上来,他怎么按都按不下去。
在长乐殿附近他被一队嬴成的亲兵拦住了。赵武亲自守在那里,看见他过来便抱拳行了一礼:“萧丞相。君侯不在宫里——将军有令,今夜之事只限宫城,不动离宫。”
“离宫?”萧衍皱眉。
赵武压低声音。“君侯被太皇太后送到骊山别院去了。李夫人也在那边。听说——是在生孩子。”
萧衍站在原地,脚底仿佛灌进了金砖的冷气。这句话像一把钝刀捅进他胸腔里——他等了这么多年的未婚妻李雯,此刻正在骊山脚下替夺走她的男人生孩子。君侯的孩子。九月初一杜博士在殿上念出“重阳日生辰”的占辞,满殿朝臣同情的目光,嬴蒙那张堆满笑容的脸上每一道笑纹都在说“寒门子做到丞相也改不了底子,连自己的未婚妻都保不住”,醉春楼上他一杯接一杯灌下去的闷酒,那个月白衫子的女子说“他这辈子说的所有实话都只能烂在自己肚子里”——这一切同时涌上来,把他整个人按在原地动弹不得。他恨了这么久,恨到把宫城四门换防图全部交到嬴成手上,恨到把自己的半生仕途付之一炬,到头来连最后的念想都要在这一夜被剥夺殆尽。
他把嘴唇咬出了血。嘴里漫开一股铁锈味的腥甜。可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加快脚步——他只是继续往前走,穿过空无一人的长乐殿外廊,穿过落了霜的金砖广场,走回宫城西门。他不知道西门在他身后已经换了守将,也不知道蒙战正在帐外集结铁鹰锐士。他只是在走。这些年从渭源县走到雍州城,从盐铁曹值房走到丞相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