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体
关灯
   存书签 书架管理 返回目录
每一步他都以为自己知道目标在哪里。今夜他忽然不知道了。
    腊月十五,丑时三刻。骊山别院。
    阵痛已经持续了近四个时辰。嬴月把那根被汗和血浸透的白布巾从齿间吐出来,喘息着偏过头,看着炕沿上祖母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太皇太后把剪刀从水里捞出来,刀尖在烛火下泛着冷光,声音忽然变了——不再是平时那种冷硬威严的调子,而是一个普通老人在恳求老天爷发慈悲:“再使一把力。祖母替他接着——”
    阵痛的间歇越来越短,宫缩一波接一波地碾过嬴月的身体。她的意识在一片白光和黑暗之间来回漂——漂到高处听见太皇太后在喊“使力”,漂到低处听见李雯在她耳边轻轻说着“表哥还在等你”。那是她第一次从李雯口中听到“表哥”两个字。她忽然想起醉春楼那夜,萧衍喝醉了酒说“我等了她那么多年”。她现在躺在这里替他生孩子,身边替他接生的不是他母亲,是李雯——这世上最不该站在这里的女子。她攥紧了李雯的手,指甲陷进她掌心里。李雯没有抽开,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用那双指腹生着薄茧的手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包在掌心里,和她在枣树下教她握笔时一模一样。
    “看见头了!”太皇太后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半度,那声音里有一种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颤抖——不是紧张,是一个做了大半辈子的人在最关键的时刻把所有力气都压在喉咙口的嘶哑,“再使一把力——祖母替你接着——这一下力全给祖母——!”
    嬴月咬紧白布巾把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全部压出去。一声极沉闷的闷哼从齿缝里迸出来,她眼前一黑身体重重跌回褥子里。
    然后她听见了那个声音。
    婴儿的啼哭。极清极亮,像一把新磨的刀劈开冬日凝冻的空气。那声音从她的耳膜一路穿透到心口,把她从一片混沌的黑暗中猛地拽了回来。她睁开眼,看见太皇太后双手托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小东西,用温帕子轻轻擦干净他的脸。那小东西攥着拳头哇哇地哭,哭声穿透了正屋的窗纸,传到院子里,传到那棵老野棠梨树的枯枝上,传到院门外守了一整夜的陈安耳中。陈安低下头,握住腰间的剑鞘。他没有拔剑——他只是把那只从世子手里接过的马灯从袖口解下来挂在门环上,对着那扇门无声地站直了身体。
    太皇太后把婴儿翻来覆去地检查了一遍。齐全。结实。哭声洪亮。比她见过的任何一个新生儿都要壮实。她的手指抚过婴儿皱巴巴的额头和鼻梁——那条弧线从眉毛一直延伸到鼻尖,和她记忆中另一个婴儿一模一样。那是嬴穆,她亲

关闭+畅/阅读=模式,看最新完整内容。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