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祖母生你父亲那年也是冬天。”太皇太后开口了,声音忽然不再是平时那种冷硬的威严,而是一个老人在对自己孙女说话时的无奈与苍凉,“疼了整整一天一夜。你祖父站在门外,把剑柄攥得喀嚓响,比陈安还笨——陈安至少知道守门,你祖父只知道在院子里来回走。后来接生婆把你父亲抱出来,他冲进来第一句话不是问孩子怎么样,是问我怎么样。”她把手从热水盆里拿出来,在衣襟上擦干了,然后重新握住孙女的手,“月儿,祖母不会让你死。祖母还没到死的时候——你父亲走得早,你母亲也走得早,祖母是替你爹娘活到现在的。你要让祖母也替你活一回。”
李雯一直在旁边低着头拧帕子,听到这里把手里的帕子轻轻搁在铜盆边上。她走到炕沿前跪下来,把嬴月冰凉的手从太皇太后掌心里接过来,用自己的双手握住。那只手很凉,指节分明,虎口上的旧疤硌着她的掌心。她把那只手贴在自己脸上,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从骨头里挤出来的。
“君侯,妾身不会说话。妾身这辈子只等过一个人,等了很久很久。妾身以前以为等人的意思就是坐在那里等——在枣树下等,在西厢房里等,在偏殿外面等。后来妾身才明白,等人的意思不是等他自己回来。是替他把他该做的事做完,让他回来的时候不必再说对不住。君侯替他扛了这许久,若君侯今夜撑不过去,妾身替君侯把这孩子养大。妾身没有本事,但妾身会缝衣裳,会煎药,会教他写字——表哥教妾身写过字,妾身记得怎么教。”
她说完把嬴月的手轻轻放回褥子上。太皇太后垂下眼帘,把念珠换到左手——她发现自己的手指在念珠上抖了一下,那颗刻着“刘”字的母珠从虎口滑过去时比平日更凉。她没有接李雯的话,只是把剪刀从热水里捞出来,刀尖在烛火下泛着冷光。
“再使一把力。祖母替你接着。这一下力全给祖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