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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时多用了几分力,指节微微泛白。李雯这一夜已换了三盆热水,每换一盆手腕上的烫伤便在水汽里多红一分。她的镇定连她自己都有些意外——那些年在渭源县给母亲煎药,给姑母烧水,给表哥研墨,她的手早就习惯了在任何情况下都不抖。今夜这双手在热水里泡得发皱,指腹上那层做针线磨出的薄茧被水泡得发软,但她拧帕子的动作还是和在枣树下拧绣线时一样稳。
    “你怕不怕。”嬴月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怕什么。”李雯把帕子叠好放在她额头上,语调和在渭源县灶房里说“水开了”一样平,“妾身母亲走的时候也是这般疼。她疼了整整一天一夜,妾身跪在床前握着她的手。后来她不疼了。妾身那时候小,以为不疼了就是好了。后来才知道,不疼了是走了。”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把帕子翻了个面重新叠好,“君侯不会走。君侯还有很多事要做,有个人还没来。君侯若走了,谁来告诉他。他知道了一定会发疯——妾身见过他发疯的样子,在巷口的石墩上坐了一整夜,手里攥着一根银簪。那时候妾身不知道那簪子是谁的,现在知道了。君侯不能让他再攥着簪子坐一整夜。”
    嬴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把手放在自己高高隆起的小腹上,掌心触着那层绷得紧紧的皮肤,底下有一个小生命正在拼命往外挣。她想起第一次胎动——那天午后李雯正在替她梳头,她忽然感觉到腹中有什么轻轻蹬了一下,像是有人隔着门帘在外面用指尖弹了一下门框又缩回去。她当时浑身僵住了,李雯问怎么了,她说他动了。铜镜里映出她的脸——那张苍白消瘦的脸上浮起了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李雯后来说,那是她跟着君侯几个月来第一次看见她笑。
    她想过很多种可能。如果她死了,孩子怎么办?托给祖母吗?祖母已经老了,替她把自己养大又替她把嬴氏扛了这许多年,满头的白发都是替嬴氏熬的,她不能再让祖母再替她扛一代。托给嬴安?嬴公更老,老到上朝都要拄着木杖。托给陈安?他是个忠仆,但他只会守门,不会养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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