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侯体弱,当退位让贤。本将不伤他性命,只让他去离宫养病。”
赵武没有再多问,只是抱拳行了一礼,退出了帐外。帐帘落下,嬴成独自站在地图前。他拿起匕首,在羊皮地图的最上方刻了一道极深的刻痕——那是他的十岁,在渭河边射了一整夜箭;在刻痕下方又刻了一道更短的,那是他的十二岁,第一次杀人;刻痕的尽头他犹豫了一下,没有刻下去。那是许多年前,嬴穆在营帐里把他从地上拉起来,说“明天跟我”。他把那把断过又磨好的旧短刀从鞘里拔出来,刀鞘上嵌着的那颗铜钉——从父亲旧甲上撬下来的,磨得比银簪还亮——在烛火下闪了一下。他把刀平放在羊皮地图上,刀刃对着雍州城的方向。
“这次是本将自己的仗。”
腊月初,嬴恪的人从骊山方向传回了消息。
“太皇太后前天夜里亲自去了骊山别院。”秦越站在书房帘外,声音压得极低,“没有仪仗,没有卤簿,只有一辆青布骡车。严嬷嬷跟车,陈安骑马护在车后。别院外松林里的暗哨增加了至少一倍——不是普通铁鹰锐士,是蒙战从西山调来的亲卫。”
嬴恪坐在棋枰前,手里拈着一颗黑子。他面前那局残棋已经下了大半,黑子白子谁也围不住谁。
“太皇太后深夜去骊山,历来只有一种情况——嬴氏有人病危。当年嬴穆中毒,太皇太后也是连夜赶到骊山军帐,到的时候灵柩已经封了。这次她赶在事发之前便到了,说明君侯的病不是突然发作,是早有预谋。”他把黑子放在棋盘边沿,“还有,上次让你查的那件事——太医院脉案,有结果了吗。”
“有。”秦越从袖子里抽出一张折好的纸,“属下买通了太医院一个抄文书的小吏。他说丁义这几个月每次给君侯诊脉后,脉案都由他自己封存,连太医院使都无权调阅。但他在倒药渣的铜盆里捡到过几味药的残渣——当归、白芍、黄芩、桑寄生。”
嬴恪把黑子放回棋盒里,嘴角那抹惯常的浅笑消失了。药渣里的这四味药,他认得——都是安胎药的主要药味。太皇太后与君侯同赴别院,脉案由丁义一人把持,安胎药、废驿的旧舆图、萧衍在井陉关签下的三方密约——这些碎片在他脑子里已经拼出了一幅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