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骊山别院的事,暂时不必深查了。”他把双手抄进袖子里,“太皇太后亲自坐镇,你查得越深,死得越快。把精力放在雍州城里——查清楚萧衍这几日见了谁,信使去了哪个方向。”
秦越应声退下。嬴恪独自坐在书房里,把那颗黑子重新拈起来放在棋枰正中央的天元位置。他没有落子,只是把黑子按在那里,指尖微微用力。他对自己笑了一下——这一局棋,他要做的不是赢,而是让所有人亮出底牌。嬴成亮刀,萧衍亮罪,嬴稷亮出那个不该出生的孩子。三张牌同时翻出来的那一刻,才是他落子的时候。
腊月初八,萧衍在丞相府书房里收到了嬴成的联络信号。
那是一支从正阳门方向射进院中的响箭,箭杆上绑着红绸,箭尾还在微微发颤。他走到院中拔起响箭,从箭杆里抽出一卷密信。密信上的字迹粗犷,墨迹深浅不一,像是用匕首蘸着墨水写在马鞍上的——“腊月十四,落雁坡。三百亲兵已到位。四门换防按原计划,西门王坦接应。萧丞相只需在当夜以盐铁曹调拨文书为名,将正阳门换防空档延长到半刻钟。其余事,本将来做。”
萧衍把这封密信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一切都已经安排好了——宫城四门的换防暗号、正阳门换防空档的时间、消防暗沟的通行路线,都是他一点一点从盐铁曹库房的旧档和兵曹换防记录中抠出来的,再由顾远山的商队传递给嬴成。他做这些事的时候没有犹豫——从九月醉春楼一夜后便再没有犹豫过。他甚至为此准备了很长时间。
他把密信放在案上,从书架的暗格里取出了那只木匣。木匣里最上层是嬴成部属的全部情报——嬴蒙的往来书信抄本、北疆私扩亲卫的兵力部署、军需损耗的虚报数目,每一条都是他花了许多日夜查清的。原以为这些情报是替君侯收集的,原以为君侯留着嬴成是因为还需要这些情报。在醉春楼那一夜之前,他曾对着这些情报一夜一夜地推演,以为自己在下一盘忠君除奸的棋。现在他知道了——那个说“准”的人从来没想过要动嬴成。不,比那更残忍。那个人在用他,用他查嬴成、用他通盐路、用他把盐铁岁入翻了一倍,用完了便用一道占卜夺走了他等了这么多年的未婚妻。而最让他只能把牙咬碎了往肚子里吞的是——他连恨都恨不起来。没有那个人,他现在还是渭源县衙里一个替人抄文书的刀笔吏。他今天的地位、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