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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建安二十九年十月初七,早朝。
    嬴稷在御座上晕倒了。
    不是寻常的眩晕——是整个人从御座上往前栽下去,冕旒撞在御案上哗啦一声脆响,朱笔从手里飞出去在金砖上滚了好几圈,笔尖的半干墨迹甩出一道裂痕般的痕迹。正殿里的烛火还亮着,卯时三刻的天色还没透亮,殿角的铜铃被灌进来的秋风一吹,发出几不可闻的细碎响声。
    满殿朝臣全愣住了。
    嬴安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扔掉木杖抢步上前,用肩膀抵住君侯正在往下滑的身体。那身体轻得惊人,隔着朝服的厚缎能摸到衣服底下嶙峋的骨头。他在心里吃了一惊——三年前他扶着君侯下御座时,这肩膀还没有这般硌手。
    “传太医!”嬴安的声音压得很平,但扶住君侯的手在微微发抖。
    萧衍站在文官队列第三排。那一瞬间他的身体比脑子更快,不假思索地迈出了半步。然后他硬生生地收了回来——嬴安抢先了一步。他的脚跟重新钉在金砖上,垂在袖口里的手指攥紧了又松开,指节发白。他远远望着被嬴安半扶半抱的君侯,冕旒歪在一边,露出苍白的额头,额上全是冷汗。那双平日里深如潭水的眼睛此刻紧闭着,睫毛在烛火下微微颤动。
    他的心口像被什么钝器狠狠撞了一下。那个人每天在御案后面批奏章批到子时,他每天在盐铁曹值房里就能看见御书房的灯还亮着。陈安每晚替君侯换三遍冷茶,他知道。案头堆积如山的奏章从来没少过,他知道。从建安十七年到如今,那个人坐在那把椅子上把雍州扛了十二年,没歇过一天,他也知道。但他从来不敢细想——不敢想那身玄色朝服底下裹着的究竟是一副什么样的骨头。如今这副骨头在御座上散了架,他迈出半步又收了回来,因为他已经走上了另一条路。他的人正按嬴成的密令在宫城四门悄然换防,他袖中的密信底稿还留着孔伷的私印。他已经不配做那个第一个冲上去扶住君侯的人。他和嬴成约定落雁坡之期就在这几日。隔着满殿朝臣的峨冠博带,他只能远远地望着那个人苍白的额头和紧闭的眼睛,手指在袖子里把那两根银簪攥得紧紧的,一根是醉春楼那女子留在枕边的,另一根是在盐铁曹旧档箱底翻到的。簪头四朵海棠花,两两并排,此刻正隔着他的胸口硌着肋骨。
    满殿朝臣的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涨起来。
    嬴恪站在文官队列最前排,没有上前,没有出声,只是将双手抄在袖子里,微微偏头看着御座的方向。他的眉毛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不是担忧,而是一个棋手看到了对手意外露出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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