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帘后面忽然响起念珠碰在金砖上的声音。
太皇太后从帘后站起来。帘子被陈安一把掀开,珠玉碰撞发出急促的脆响。她没有看满殿朝臣,只是径直走到御座前,弯下腰把嬴月额前被冷汗浸湿的碎发拨开。她的手很稳,稳得像一把搁在案上从不曾出鞘的旧剑。
“君侯偶感风寒,需静养数日。朝中庶务暂由嬴公代署。”
她直起身来转向满殿朝臣,白发如雪,目光如刀。
“退朝。”
这两个字砸在金砖上,比方才所有的话都重。没有人敢说一个不字。
陈安将君侯从御座上抱起来。她的身体很轻,隔着朝服能感觉到她的后背全是冷汗。他抱着她穿过正殿侧门,穿过那道长长的窄廊,一直抱到早已等在西门内的青布骡车上。骡车里铺了厚厚的褥子和毛毡,角落里放了一只铜手炉和几包丁义提前备好的药材。他把君侯安置在褥子上,对车夫说了两个字——“快走。”
骡车启动的时候,太皇太后坐在君侯身边,把她冰凉的手攥在自己手心里。那只手很凉,虎口还有一道极淡的旧疤——那是多年前在渭河冰面上被弓弦割破的。太皇太后用拇指轻轻摩挲着那道疤,没有说话。骡车在官道上走远了,正殿里的朝臣才缓缓散尽。
君侯病倒的消息在雍州城里炸开了锅。
起初是正殿里那几个站得最近的朝臣传出来的——君侯从御座上栽下去时脸色白得像纸,额上的冷汗把冕旒的系带都浸透了。嬴公扶住他的时候,隔着朝服都能摸到骨头。太皇太后从珠帘后面出来时脚步比平时快了太多,连念珠落在地上都没顾上捡。然后是太医院那边的消息——丁太医凌晨被陈安从值房里叫走,连药箱都没敢提,只夹了个布包就从偏门出去了,到今天下午还没回来。太医院的值房里,几个小太医交头接耳,有人翻出了嬴穆时期的旧脉案,有人悄悄去问给丁义送过药的小药童,小药童只说了一句“丁爷爷让我把安胎的药方子收好”——话没说完便被太医院使一巴掌打了嘴。
傍晚时分,陈安亲自驾着另一辆青布骡车从西门出去,车厢里坐的是服侍太皇太后的严嬷嬷和两个老宫人。有守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