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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建安二十九年九月初一,夜。
    萧衍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宫城的。
    退朝后他在正殿跪了许久,久到清扫金砖的宫人悄悄从侧门溜进来又悄悄溜出去,久到殿外廊下议论纷纷的朝臣们散了,久到嬴安那只按在他肩上的手收了回去。最后他站起来,膝盖跪麻了,踉跄了一下,用手撑住金砖。金砖冰凉,凉得刺骨。
    他整了整官服的领口,把袖口上蹭到的灰拍干净。然后转身退出殿外,一步一步走过回廊。回廊里还有没散尽的朝臣,三三两两站在廊柱旁交头接耳。他走过的时候那些人忽然不说话了——有人把目光移向廊外的槐树,有人低头整理笏板,有人用眼角余光追着他的背影。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像无数根细针扎在后颈上,但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加快脚步。他只是往前走,目不斜视,和往常退朝时一模一样。
    嬴蒙在廊柱拐弯处截住了他,脸上的笑容堆得太高,把眼睛挤成了两条缝。
    “萧丞相,恭喜萧丞相!丞相与君侯便是亲戚了——这可是天大的喜事!”
    萧衍停下脚步,看着嬴蒙。那张脸上每一道笑纹都写着同一句话:你的未婚妻被君侯夺了,你的才名你的功劳你的盐铁二十五策,到头来什么都不是。他忽然想起今早出门前,母亲替他整了整官服的领口,说“衍儿,雯娘的婚期快到了,你这身新官服正好穿去迎亲”。那是他最后一次听到母亲提起婚期。
    “嬴将军。”萧衍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钉在廊柱上,“再多说一个字,本相便请君侯革你的职。”
    嬴蒙的笑容僵在脸上。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萧衍的眼睛让他把话咽了回去——那不是愤怒,是一种更冷的东西,冷到让一个在北疆打过仗的武夫都觉得后脊发凉。他灰溜溜地转身走了,脚步声在回廊里渐渐远去。
    萧衍继续往前走。脚下是金砖,头顶是雕梁画栋,两边是朱红廊柱。他在这条回廊上走了四年,每一步都走得比前一步更沉、更稳。可今天他忽然发现,他走得再稳,也走不出那个人的手掌心。
    他出了宫城正阳门。
    九月的雍州城,暮色从西山缺处压下来,把满城灰瓦染成一片暗沉沉的赭红。街上的骡马市已经散了,卖糖葫芦的老汉扛着草把子往巷子里走。萧衍机械地叫住他,从袖子里摸出几文钱买了一串。他拿着那串糖葫芦继续往前走,走到崇贤坊巷口时忽然停住了。
    李雯喜欢吃糖葫芦。每年秋天她从渭源县来雍州看他,他都会在这条巷口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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