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买一串。她接过去的时候从来不笑,只是低下头极轻极轻地用牙齿咬一小口,然后抬起眼睛看他一眼。那眼睛里有一星星光。
    现在那星光没了。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串糖葫芦。糖衣在暮色里正在慢慢融化,顺着竹签子往下流,黏在他指缝里。他忽然意识到李雯以后再也不会吃他买的东西了。他把糖葫芦放在巷口的石墩上,没有回府。
    他不敢推开那扇门。不敢看见母亲在油灯下缝补他的旧官服,不敢看见母亲抬起头来问他“衍儿,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不敢看见西厢房那扇虚掩的门——门里有一个等了他许多年的女子,她的红肚兜压在箱底,每年春天拿出来晒一晒又放回去,内衬上缝了补丁,每一针都是她自己拆了缝、缝了拆的。
    他转身往街上走去。
    他要找一个能让他忘掉这一切的地方。他这辈子从来没有进过酒楼——在渭源县他要替父亲整理文书,在贡院他要熬夜策论,在盐铁曹值房他要查账查贪墨。他每天卯时到值房,酉时退值回府,偶尔熬到子时,陈安会替他换三遍茶。他不喝酒,不应酬,不出入声色场所。雍州城里人人都知道,萧丞相的日子过得像个苦行僧——他的官服是母亲亲手缝的,袖口磨出了毛边还在穿;他的笔是缠了麻绳的破笔,笔杆上全是牙印;他住的是崇贤坊最偏僻的小院,院门上的铜环还是旧的。
    可今晚他不想做萧丞相了。他想做一个人——一个可以愤怒、可以发泄、可以用酒把心里的窟窿灌满的人。
    他推开醉春楼的门。
    醉春楼是雍州城最高的酒楼,三层木楼,飞檐翘角,檐下挂着一排红灯笼。一楼大堂摆着十几张八仙桌,桌桌坐满了人。跑堂的肩上搭着白布巾,端着热气腾腾的醋鱼从人群里挤过来挤过去。柜台后面老板正拨着算盘对账,算盘珠子打得噼里啪啦响。萧衍推门进去的时候,一楼的声音忽然小了——划拳的不划了,端菜的把托盘停在半空中,柜台后的老板抬起头,认出了他。
    “萧——萧大人?!”老板的算盘珠子停在半空中,他的手指僵在算盘上,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他在醉春楼做了十几年生意,见过雍州城大大小小的官员,但从没见过萧衍踏进这道门。谁不知道萧丞相是出了名的清苦?谁不知道萧丞相连官员之间正常的宴请都极少参加?他怎么会来这里?
    跑堂的小二最先反应过来,把白布巾往肩上一搭,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躬着身子,声音都在打颤:“萧大人——您、您今儿个怎么——”
    他说到一半便噎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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